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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 番外:你好吗?我很好
    陆严河有一个非常深刻的感受。
    一个人,或许可以在成名阶段,跟不少媒体成为朋友。
    但是,当他过了这个阶段,成为了新闻的主角,连出门倒个垃圾都可以登上头条的时候,他绝对不可能在跟媒体做朋友。
    这个时候,媒体是狼,他是肉。
    他们之间只可能是捕猎关系。
    惟独在那个阶段结识的一些朋友,可能会因为当年的关系,有一些感情在,不至于把你当一块肥肉,只想着怎么吃到你。
    但是,对于任何一个明星艺人来说,媒体又是他们的赖以生存之本。
    你可以敌视这些媒体,但是你不能没有他们。没有他们,就没有了你。
    在这其中,到底应该取得一个什么样的平衡,需要非常微妙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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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严河有一个非常糟糕的缺点,他自己也认识到了,但是,想要改掉好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个缺点是,他认为他可以跟媒体处理好关系。
    他始终觉得,即使在媒体这些狼眼中,他是肉,他们也可以形成各取所需的关系。
    这些年,他几乎隔三岔五就要出现在媒体的头版头条。种种新闻,你方唱罢我登台,从不罢休。但并非所有媒体都以一种敌视、审视甚至是利用的姿态在报道他、评价他。
    尤其是《跳起来》也是一家媒体。恰恰因为他获得的这些善意,他总是无法把媒体往极其负面的方向去想。
    但是,永远有一些媒体,仿佛影视剧中的反派角色一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面前,以一种反派的姿态,好像他们的作用就是为了激怒他。
    这一点,在他和陈品河这件事上,达到了顶峰。
    当陆严河迟迟不肯松口接受采访,也不愿意对陈品河作出任何评论的时候,一家国内的媒体——没错,第一家如此报道的,甚至不是海外一家媒体,而是一家来自国内的媒体。
    他们说:陆严河的沉默,是他冲击奥斯卡影帝的利器!
    这篇文章一开始被陆严河的粉丝骂得厉害,举报其诽谤,想要让这篇文章撤稿。
    然而,当这篇文章被平台删除的时候,它已经被翻译成其他文字,在海外不同地方流传了开来。
    这个时候,颁奖季最佳男主角的其他竞争者们也终于找到了把陆严河拉下神坛的突破口。
    公关团队们各显神通,把陆严河的功利心态不断渲染,以此往他身上泼脏水。
    陆严河的公关团队努力消除影响,陈梓妍也第一时间将那个诋毁陆严河的媒体告上了法庭。
    不是发律师函,是直接起诉。
    但是,媒体要吃的,是最大的那块流量。
    在传播领域,负面的、人性阴暗面的,永远是流量最大的。
    比起去报道真相,媒体其实心照不宣,他们更愿意报道大家“喜闻乐见”的“真相”,全都得打上引号。
    颁奖季就是这样,变化瞬息万变。
    在这个被攻击的口子出来之前,其他竞争者看不到希望,当然选择保持一个友善的姿态,为陆严河鼓掌,展现出一个竞争者的优雅风貌。
    但是,当这个压在他们前头的大山突然有了山崩之兆,这个时候,不能怪后面的人不想取而代之。
    没有人能在这样一个时候仍然做一个笑着鼓掌的人。
    除非你已经得到过,你尽可展现一个从容的、大方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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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严河在颁奖季的征程中陷入了至暗时刻。
    哪怕他仍然在各种前哨奖连庄,可是,很多媒体预测都已经开始唱衰陆严河。
    他能笑到最后吗?
    之前看他是头号呼声选手,现在却不一定了。
    陆严河的公关团队当然不会放弃。
    这才刚刚开始。
    陈梓妍心态却没有那么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骂了十几分钟,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继续抖擞精神,抬头挺胸脚步坚定地去参加一个酒会,面对他人的关心询问,她云淡风轻地摆摆手。
    “一些常见的、颁奖季竞争对手们之间的小招数罢了,严河都懒得出面回应这样的指责。”
    卢庆珍和陆严河的诸多代言品牌对接,配合他的公关团队,联合品牌之力,继续造势。
    陆严河的代言品牌这个时候当然也把陆严河视为头等重要的客户。
    颁奖季的曝光,是任何一个品牌都不容错过的宣传期。
    一次曝光都可能带来数百万美金的商业价值,更不用提这是一个要持续三四个月的征程了。
    而一旦陆严河登顶拿奖,对代言品牌而言,那更是一次巨大的回馈。
    所以,没有品牌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品牌官网的推送,杂志封面的购买,商业活动的赞助,人脉网、关系网的公关——
    哪怕陆严河在媒体的报道下,成了一个非常世俗、心思非常重、为了拿到奥斯卡最佳男主角连陈品河这件事都可以消费的人,也一点不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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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时候,明星艺人会低估媒体的影响力和作用力,沉浸在团队和粉丝的吹捧中,觉得自己已经唯我独尊,谁也无法剥夺粉丝对他的爱。
    有的时候,媒体会高估自己的本事,认为只要掀起了舆论上的惊涛骇浪,就能够围剿一个明星,逼他跌落神坛。
    陆严河自己开车来到玉明一家咖啡书店。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家书店的幕后老板其实是陆严河。当年这家书店要倒闭了,陆严河得知以后,就花钱买了下来,并一直维持着运营。
    当然,因为没有人知道这家咖啡书店的老板是陆严河,也没有任何粉丝来支持。这家店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不过,店员们很快就意识到,他们不用担心自己失业,因为这家店的老板俨然不在意营收,不在意这家店是否赚钱。
    在这家书店,有一个隐蔽的阅读室。
    通过外墙延伸设计,书店外可以供人行动的区域,是无法看到这个阅读室里面的情况的。
    而在这个阅读室里面,却可以在冬天享受温暖的阳光,和一片安静的庭院景象。
    这个阅读室外的走廊,直接连接后门。平时,普通店员是不被允许进入这间阅读室的。一开始,店员们以为这是经理的私人空间。但是,很快他们意识到,这其实也不是经理的私人空间。
    这天,经理亲自做了一杯拿铁,端进了这个阅读室。
    店员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好奇这个阅读室来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应该是真正的老板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要不你去看看?”
    “我才不去,万一被经理发现了,我就要被炒鱿鱼了,你们为什么不去?”
    ……
    推来推去的,最后,没有一个人去。
    -
    “老板,你今天怎么有闲心来这里看书了?”书店的经理态度恭敬地把咖啡放到陆严河的面前,语气带着轻松的笑,问。
    陆严河:“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我来躲个安静。”
    经理笑道:“老板想要什么书?我给拿过来。”
    陆严河摆摆手,“自己带了。”
    闻言,经理说:“那我就不打扰您读书了。”
    等经理离开以后,陆严河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他是真的来读书的。
    他坐在阅读室里,打开一本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游记,一直读到暮色四合,这本书最后一页翻过。
    他抬起头,抻了一个懒腰。
    心情彻底平静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打开了手机。
    陈思琦十分钟前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干嘛。
    陆严河拍了一张自己在阅读室的自拍,发给陈思琦:刚读完一本书。
    陈思琦:晚上一起吃晚饭吗?我准备煮个火锅,叫琳玉、子君她们一块儿吃点,天气变冷了,到了吃火锅的季节了。
    陆严河说:我现在想自己待着,你们吃吧。
    陈思琦说好。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
    她不必问。
    陆严河也不用多解释,他知道陈思琦肯定明白。
    人最难的就是保持自己内心的平静和体面。
    陆严河不能说自己已经到了“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阶段,可能他到五十岁、六十岁,都无法拥有这样的境界。
    好在他现在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内心的失序。
    逃避可耻,但有用。陆严河接纳这一点。
    -
    当夜幕降临以后,他一个人开车来到了河边。
    没错,就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这里已经装上了监控,不再是了盲区。
    陆严河拿着肯德基的纸袋,坐到江边上,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汉堡,看着黑漆漆的、泛着些许粼光的江面,安静地啃了起来。
    转眼已经这么多年。
    你还好吗?
    对于我过去这些年做的一切,你满意吗?
    我赤裸裸地利用陈品河做过的那些事来为颁奖季加码,你介意吗?
    陆严河沉默地目视远方。
    已经是十二月了。
    江边上,风呼呼地吹着,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坐在江边上的时候。
    当然,陆严河给自己捂得特别严实。
    他还戴了一个毛茸茸的帽子,能罩住耳朵的那种。
    他吃完汉堡,又打开保温杯,喝鸡汤。
    一口下去,全身都暖和了。
    他轻声问:“你好吗?”
    他轻声回答:“我很好。”
    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身体一顿。
    他不敢有任何动作。
    忽然,一阵猛烈地风吹来。
    他眼前一片迷蒙,睁不开眼。
    当风静止,四周忽然安静。
    陆严河重新睁开眼睛,抬头。
    窸窸窣窣地,原来是雪。
    他恍然地笑了。
    他在想什么呢。
    鼻头却在这个时候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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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严河还好吧?”江玉倩问李治百。
    李治百伸开了自己两条腿,翻了个身,单手撑着自己的头,说:“他都身经百战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你怎么都不担心我呢?那些傻叉逮着我骂。”
    “你那不是自找的,一直让你控制一下脾气,你非要跟他们呛。”
    “那他们自己犯贱。”李治百说,“他们不是要流量吗?我送他们流量,多大的流量。”
    “你都知道他们就是要流量,故意激怒你,你还非要上他们的套。”
    “上就上了,赏他们这波流量,我不憋着,憋死了算我的,算不到他们头上。”李治百言之凿凿。
    江玉倩无语地摇头。
    “希望这一次严河能够拿到奥斯卡影帝。”她说,“奥斯卡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亚裔演员拿过影帝。”
    李治百:“他拿奥斯卡影帝是迟早的事,以他在好莱坞张罗起来这么多项目,以及他的地位,他已经是少数几个学院追着要给他送一个影帝的演员了。”
    “这倒是真的。”江玉倩说,“其实我在好莱坞那边活动,对于这一次严河的作品,那些人唯一的微词是对这部电影的,觉得这部电影是一部马来西亚的华语片,不是英语片。奥斯卡还是比较忽视外语片的。”
    “他们也得维护美国电影的地位嘛。”李治百现在对这些已经颇为了解了,毕竟也拍了好几部好莱坞的电影,跟那边交流多了不少,“奥斯卡跟国际四大电影节的情况还是不一样。严河这一部电影,呼声这么高,也还是因为奥斯卡想要给严河送一个影帝过去,不然就是公关做到天上去也没用。”
    “你想过拿奖的事情吗?”
    “我随意。”李治百说,“我拍的电影也不是走拿奖路线的。”
    “那你想要去拍能拿奖的电影吗?”江玉倩问。
    李治百:“有好本子就拍,而且,什么电影就一定能拿奖呢?大部分时候来说,还得是跟大导演合作。但是你知道的,我跟那些大导演不太合得来。”
    “你跟刘毕戈不是合作得挺好的吗?”江玉倩。
    “那也就一个刘毕戈,我觉得还是严河厉害,他不跟大导演合作,他自己去发掘能成为大导演的人。”李治百两只手枕到自己脑袋下面,“什么时候我能有他这样的眼光和魄力就好了。”
    “你挺有魄力的,刘曼波要不是你力挺,哪能凭借《草上飞》翻身。”
    “那也就一个刘曼波。”
    江玉倩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你身上看到妄自菲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