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孙晓雯听人说起过维修工周志强,是个潜伏多年的特务。
他花了两年时间,一步一步策反了技术部的文员陈晓芬,让陈晓芬为他窃取工厂最新的技术资料。
孙晓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只要跟陈晓芬“不经意”地提一句,林巧儿在打探周志强的消息。
以周志强那心狠手辣的性子,知道有人在查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林巧儿出事了,没人怀疑到她身上。
林巧儿走在路上,毫无徵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没多想,拎著三个饭盒快步往回走。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橱窗的玻璃映出街对面的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矮个子是周志强。
林巧儿侧过身子,假装在看橱窗里的裤子,余光却死死盯著街对面。
跟周志强说话的那个男人戴著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几乎看不清脸。
两人站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周志强忽然左右看了看,目光警惕。
林巧儿连忙低下头,心臟咚咚咚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手指攥著饭盒的袋子,指节泛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过了几秒,她用余光往街对面瞄了一眼。
周志强原先站著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姑娘,要买裤子不?羊城拿回来的货,最新款。”
一个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巧儿嚇了一跳,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站著一个圆脸姑娘,眼睛也圆圆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头上戴著红髮箍,穿著一件碎花衬衫,喇叭裤,打扮得可时髦了。
她手里拿著一条裤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巧儿接过裤子摸了摸,料子摸著很舒服,滑溜溜的,是时下流行的喇叭裤,裤腿大大的,走起路来带风。
“这怎么卖?”
“十二块一条。”圆脸老板竖起两根手指,“要两条的话,二十块。”
十虽说现在开店挣钱了,可她还是捨不得,从小省吃俭用惯了,花钱从来不敢大手大脚。
她把裤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在心里默默记下款式和做工,想著回去买块布,自己扯著做一条。
正要放下裤子,她忽然看见店里涌进来好几个女顾客,好不热闹。
林巧儿眼前一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著圆脸老板:“老板,我是前面『巧味斋』卖糕点的,我叫林巧儿。我想跟你谈个生意。”
圆脸老板来了兴致,把手里的裤子往柜檯上一放,爽快地说:“你说。”
林巧儿侧了侧身子,指著店里那些女顾客:“咱们的客人都是女人多,我想著,能不能合作一下?来我店里买糕点,我给他一张你店里的优惠券,来你店里买衣服,你也给他一张我店里的优惠券。两边互推,大家都划算。”
她顿了顿,又说:“比如,拿著我的券来你这儿买衣服,打九折;拿著你的券来我这儿买糕点,也打九折。你看怎么样?”
圆脸老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弯成两道月牙,拍了一下手:“这个主意好!我叫袁圆,以后多多指教。”
她朝林巧儿伸出手,大大方方的。
林巧儿笑了,伸手握住。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约好过两天把券印出来,林巧儿这才拎著饭盒往“巧味斋”走。
今晚的月色很好,清风朗月,可林巧儿没有心情欣赏。
她心里装著敌特的事。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时,路灯昏昏黄黄的。
“有人吗……救……救我……”
一道虚弱的女声从前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巧儿脚步一顿,循著声音望过去。
借著昏黄的街灯,她看见一个女人跌坐在地上,挺著大肚子,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捂著肚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林巧儿自己也是个孕妇,对倒在地上没人帮忙的孕妇,她格外的同情。
林巧儿想都没想,抬脚就要走过去。
“娘!快跑!她是敌特!”
岁岁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又急又气。
林巧儿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什么?
孕妇是敌特?
她瞪大了眼睛,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是周志强派来的?
因为那盒烟,他对自己起了疑心?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清风从耳边掠过,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心臟扑稜稜乱跳,腿肚子都在发颤,可她的脚一步都不敢停。
跑到一个分叉路口,她顿了一下,喘著粗气,手覆在肚子上。
“岁岁,告诉娘,娘应该走哪条路?”
“右边。”
林巧儿咬了咬牙,朝著右边的巷子跑去。
一路跑,一路在心里安慰自己,岁岁说右边能逢凶化吉,那就一定没事的。
她跑出巷口,眼前豁然开朗,路灯亮堂堂的,是条大路。
她鬆了一口气,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林巧儿抬起头,看清楚那张黝黑的方脸。
周志强。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孕妇”也从巷子里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堵住了她的退路。
周志强没有说话。他伸手扯住林巧儿的衣领子,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朝她的口鼻捂过来。
林巧儿闻到了手帕上刺鼻的药水味。
她听说过,火车上的那些人贩子,就是用这种迷药把人迷晕带走的。
她屏住呼吸,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手指悄悄伸进裤袋里。
裤袋里放著一把剪刀,是刀疤明给她防身用的,她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指尖触到冰凉的剪刀柄,她攥紧了。
周志强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鼻子,药水味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屏著气,从裤袋里抽出剪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周志强的手臂刺去。
剪刀捅进去了。她能感觉到刀尖刺破皮肤、扎进肉里的阻力,有温热的液体顺著剪刀口流下来,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头顶传来周志强的闷哼,他的手鬆了。
林巧儿挣开他的钳制,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救命。”
跑了没两步,一头撞上了一个人,她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难道是敌特的同伙?
林巧儿手里的剪刀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