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娥早就想好了说辞，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髮，笑著开口：
    “马上要开学了，我和林老师是一个班的，学校让我去跟李老师商量一下教学安排。正好碰上你，能带我一程吗？”
    “田同志，”林秉轩声音冷冷的，“你没收到通知吗？我父亲从下个学期起，不在那儿教书了。”
    田小娥一愣，“啊？为什么？林老师教得挺好的，怎么突然不教了？”
    “没什么。”
    林秉轩不愿多说，脚尖已经准备蹬踏板了。
    田小娥盯著他的脸，心里飞快地转著，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你们……是要回城了吗？”
    林秉轩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没有。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教不了了。田同志，麻烦你让一下，我还有事。”
    说完，他用力一蹬踏板，绕过田小娥，头也不回地骑远了。
    田小娥站在原地，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不信。
    这两天她还亲眼看见林景峰在厂里忙进忙出的，哪有什么年纪大身体不好的样子？分明就是託词。
    林秉轩刚才那个慌乱的眼神也骗不了人。
    他们果然是要平反回城了。
    田小娥攥紧了围巾，心跳得厉害。
    那她更得抓紧时间了。
    一定要想办法，把林秉轩拿下。
    田小娥揣著一肚子的焦灼和算计回了家。
    一进门就翻箱倒柜，把衣柜、木箱翻里的衣服全翻出来扔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比划。
    她想要找出一套最好看的衣服，一定要把林秉轩迷倒。
    可她翻来翻去，满柜子不是打著补丁的，就是洗得发白的。
    唯一一套没打补丁的，是去年过年做的粉色碎花棉袄，可那蓝色已经洗成了灰白色，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
    她把那件棉袄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再拿起来，再比，再放下。
    不行，太旧了，根本撑不起场面，更別说吸引林秉轩了。
    田小娥正满心烦躁，田母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屋看见满地狼藉、衣物扔得四处都是，田母立马瞪起眼：
    “你个死丫头！我让你去水仙村缠紧那个林会计，你倒好，躲在家里瞎翻腾什么！”
    田母大步走进来，嘴里不停念叨著，“我跟你说，水仙村新开了个什么缝纫机厂，就是姓林的那家人开的。你可得好好跟他说说，让他把你两个哥哥全塞进去干活。工资也不用太高，一个月给个三十来块就行。”
    “再把你爹弄去当个保卫员，看看大门、转转悠，一个月给二十也成。”
    “这样咱们一家四口就有四个正式工作了。你想想，一个月三十，四个人就是一百二，一年就是一千四百四。再加上你那点工资，咱家一年能挣小两千！”
    “到时候盖新房、买三大件、给你哥娶媳妇，什么钱都有了。”
    “你跟你哥说的时候，顺便也提提你表弟，你表弟在家閒著也是閒著，给他也安排个活干，什么活都行，他不挑。”
    田母算盘打得噼啪响，说到最后，嘴角翘得能掛油瓶，仿佛那两千块钱已经揣进了兜里。
    田小娥没空听她囉嗦，连忙伸手拉住田母的胳膊，“妈，你先给我三十块钱，我要去做一身新衣裳！”
    “三十块？”
    田母脸色一变，赶紧把手插进兜里，捂得死死的：
    “做件衣裳要三十块？你这是做龙袍啊？你那柜子里那么多衣裳，咋就不能穿了？我跟你说，钱不能乱花，留著以后给你哥娶媳妇用的！”
    “妈！你不懂！”
    田小娥急得跺脚，“林家马上就要平反回城了，我没多少时间了！你看看这些衣服，都旧成啥样了？穿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是要饭的，我怎么把林会计留住？”
    田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著她追问：“你说真的？他们真的要平反回城了？不是骗人的？”
    “千真万確！”田小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刚刚见到林会计，他亲口说的！他爸已经不在学校教书了，就是在准备回城的事。”
    田母大喜过望，一拍大腿，“那岂不是说，咱们家以后也能跟著去京城享福？住大洋楼，吃细粮白面，再也不用在农村刨土种地了？”
    “对对对！”
    田小娥急得不行，一个劲催促，“妈，你赶紧给我拿钱做新衣服，再晚一步，人走了，咱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她本来自己有工资的。
    可这钱从发下来那天起就不归她管。
    田母每个月只给她留五块钱零花，剩下的全都得上交，说是替她攒著，將来给她做嫁妆。
    至於攒了多少，將来给不给，只有天知道。
    田母捏著口袋里的钱，捨不得。
    三十块钱吶，能割三四十斤猪肉，省著点花，够一家子花上大半年的，怎么能为了做件衣裳就扔出去？
    她眼珠转得飞快，立马有了主意，“闺女，你放心，妈有法子，一定能帮你把姓林的拿下。你等著，妈这就给你弄去。”
    “妈！你去哪啊！”
    田小娥连忙喊她，可田母压根不回头，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田小娥在家等了大半晌，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田母回来了，手里攥著一个小纸包，神神秘秘地递到她面前。
    “拿著！”
    田小娥一脸疑惑：“妈，这是什么？”
    “这是我托人从得来的药，给牲口配种用的，力道足得很！”
    田母声音压得极低：“你找机会悄悄给林秉轩下到水里，你们俩再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成了事，不管他林家回不回城、平不平反，他这辈子都別想甩掉你！”
    田小娥手一抖，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妈，这、这能行吗？这是犯法的！我、我不敢啊……”
    “犯什么法，你不说出去，谁知道？”
    田母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现在不敢，以后就得眼睁睁看著別人住洋楼、当太太！到时候人家搂著城里媳妇吃香喝辣，你就蹲在灶台前啃窝窝头，后悔一辈子！”
    田小娥怔怔地听著，脑海里全是住洋楼、当体面太太、被人追捧的风光日子。
    是啊，她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错过了林秉轩，她这辈子再也遇不到这样有权势、有相貌、有前程的男人了。
    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以后人上人的好日子，她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