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的脸色很差。
——她知道,是方喻之在威胁她。
他一直都知道爷爷看重他,对於他的话向来是深信不疑。
他也知道爷爷的病情,现在除了身边熟悉的人,就只认识方喻之了。
方喻之就是拿捏了这一点,给爷爷打去电话,要挟宋瓷。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宋瓷没再说什么,来到了一楼爷爷的臥室。
宋光南正坐在床边出神,视线没有焦点。
轻手轻脚地接近,宋瓷对著床边的老人柔声开口:“爷爷?”
宋光南的瞳孔略略凝聚,视线落在了宋瓷身上。
他手中还握著刚刚通话用的手机。
宋瓷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看到宋瓷,老爷子先是愣了愣,隨即慈爱地笑了起来。
“阿瓷来了?快来快来,快坐!”
说著,宋光南指了指自己床边的位置,招呼宋瓷坐下。
宋瓷扯了扯嘴角,乖巧地坐在了爷爷身边。
“阿瓷最近累不累啊?我听老赵说,你最近在忙著毕业呢?”
宋光南忘了很多事情,他记得宋瓷这个被自己宠爱著的孙女,但很多关於她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宋瓷嘴角仍是掛著笑,点了点头:“不累爷爷,学校说我的论文被评为优秀了。”
“阿瓷真厉害!”宋光南眼中带著骄傲的神采。
顿了顿,老头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犹豫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阿瓷啊,你最近在学校是不是过得不顺心?”
“没有爷爷,我很好。”
“哦……”爷爷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阿瓷要是过得不开心,要跟爷爷说。”
“要是……要是跟同学闹了彆扭,也跟爷爷说。”
“爷爷知道,阿瓷一直是爷爷宠著长大的,有点小脾气很正常,但万一我们不经意间伤害到了別人,还是要好好弥补的,对不对……”
爷爷从没责备过她。
从小到大,爸爸还在时,宋瓷仗著爷爷撑腰,闯了不少祸,都是爷爷帮她收拾烂摊子的。
即便是这样,爷爷也从来不会责怪宋瓷,只是不厌其烦地告诉她,我们阿瓷是大小姐,可以有小脾气,但是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宋瓷觉得,可能因为她不是真千金,骨子里是带著一些劣根性的,但她那些顽劣与骯脏,都被爷爷好好地擦拭包容著。
即便是她真的做错了事,爷爷也只会用温和地方式提醒她,让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从不会让她难堪。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宋瓷有些鼻酸。
她对爷爷笑笑,声音乖软:“爷爷,阿瓷明白您的意思的。”
顿了顿,她认真解释:“阿瓷会好好弥补的,您不用担心。”
听到宋瓷这样说,宋光南这才笑笑,摸了摸宋瓷的脑袋,语气慈爱温和:“阿瓷长大了,爷爷什么都不担心。”
……
哄著爷爷休息后,宋瓷这才走出了臥室。
关上臥室房门,宋瓷脸上乖巧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眯了眯眼,拿出手机,通过了孟晚发起的第五次好友申请。
申请才刚通过,孟晚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是她论文的截图图片,她將自己论文中不会的內容一股脑地发送给了她。
粗略数了数,大概是十几张图片。
发完图片,孟晚只说了一句话。
【辛苦宋小姐了。】
宋瓷看著聊天记录,眼神冷得能沁出水来。
打开方喻之的聊天界面,上次把他免打扰后,方喻之后面发的消息她全都没看。
重新打开,才发现他已经发了几十条消息。
让她重新回方氏给方逸雪道歉的。
让她立刻回消息的。
让她不准欺负孟晚,马上帮孟晚修改论文的。
最新一条,是几分钟前刚刚发来的。
【宋瓷,这是警告,別欺负孟晚。】
攥著手机屏幕,宋瓷脸色阴沉,一双眸冷得像是掉进冰窟一样。
他知道了她拉黑孟晚的事,所以现在是在给孟晚出头咯?
他把爷爷对他的信任,当作可以威胁她的资本。
——方喻之,你真是好样的。
宋瓷不会过多解释什么让爷爷担心,但这件事,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微微眯眼,宋瓷摆弄著手机,目光明灭冷沉。
“小姐,老爷休息了吗?”
赵管家走上前来,轻声询问。
宋瓷笑著点点头:“已经睡下了。”
赵管家这才鬆了口气,看著宋瓷,温声安抚:“宋小姐,您別伤心,老爷子记住的人越来越少,方先生他……他算是老爷为数不多能记住的外人了。”
外人?
这个词用得巧妙。
就连爷爷都觉得方喻之早晚是一家人,赵管家却说是“外人”?
宋瓷抬头:“赵管家,今天方喻之电话里说的那些,您相信吗?”
赵管家皱皱眉:“当然不信,宋小姐是老爷亲手教养大的,也是我看著长大的,您是什么品性,我是了解的。”
宋小姐看上去乖巧懂事,但其实很有主见,就算是有些脾气,也绝对不会仗势欺人。
而且,其实他一直觉得,这位方先生不算什么良配。
“唉,老爷他上了年纪了,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宋小姐您別伤心,老爷就是……想要保护您。”
“我明白。”
宋瓷看著赵管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赵管家,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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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面对孟晚发来的论文问题,宋瓷只是挑著几个答覆几句,每次回答完,都要告诉她,她这篇论文即便是修改完善,也评不上优秀。
【宋小姐,这是我的研究心血,您凭什么妄下定论?】
孟晚反驳。
【我说的有错吗?你这篇论文的研究片面又浅显,毕业绰绰有余,但是想评选为优秀论文还差得多。】
【宋小姐,您不觉得自己说话高高在上吗?是,我確实没有您这样的出身,对金融专业了解没有您透彻,但这不是您隨便羞辱我的理由。】
清高又自负。
半个月后,终於处理完了回国公务,祝砚錚再次来到宋家拜访。
宋瓷这些天都没在宋家老宅,她还有舞蹈专业的毕设要处理,为了不打扰爷爷休息,这段时间一直在其他住处。
祝砚錚来宋家时,宋瓷並不在。
再次见到祝砚錚,宋光南十分高兴,拉著他的手就带他去书房聊天。
林鉴依旧將补品从车上搬下来,赵管家在一旁帮忙。
搬完东西,林鉴与赵管家閒聊:“今天怎么没看见宋小姐呀?”
赵管家闻言,微微低下头去,嘆了口气。
“宋小姐做了错事,正跟老爷子闹彆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