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东区,澜山悦府。
下午一点,施工现场。
刘长喜將肩上的钢管慢慢卸下,放在脚下,与地面上的那堆钢管对齐。
他直起腰,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由地看了眼头顶的大太阳。
不知怎的,他感觉今天的太阳格外的烈,照在脖颈的皮肤上,像是被灼烧一般。
“这也才五月份啊。”
刘长喜心中感慨了一句,以往这个时候,太阳还不算毒辣才对。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老了?
想到这,他不禁用手捏了捏肩膀,刚一用力,疼得他有些咧嘴。
再忍忍,还有两天就发工钱了,小明也还有一年就毕业,到时候等他找到工作,我就能轻鬆一些了。
刘长喜想到儿子,心底涌出一股动力,刚要继续干活,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刘长喜。”
转头望去,戴著红色安全帽的一个胖子走来。
“王老板,什么事?”刘长喜脸上挤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包工头这时候找上自己,一般是要给自己安排別的活路,正好他肩膀痛,换別的活干也会轻鬆一点。
“来了个新人,你带一下。”胖子隨口道。
“我?”刘长喜微微偏头,看向包工头身后。
红色的安全帽下,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这年头,还有年轻人来工地搬砖?
刘长喜视线收了回来,有些疑惑的道:“老板,要怎么个带法?”
“你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懂吗?”胖子用手扇了扇胸口,才站在太阳下几分钟,他就已经热得受不了。
“懂了。”刘长喜点点头。
胖子隨后看向身后的年轻人:“你就跟著他干,有什么不懂的也问他。”
“好。”年轻人点头回应了一个字。
刘长喜再度看向年轻人,这时候才看清对方全貌,有些壮实,皮肤有些白,不像是经常干体力活的。
难不成是哪个老板的儿子,特意安排进工地吃一吃苦?
刘长喜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目送包工头远去,他从怀里掏出自己常抽的捲菸袋。隨后又觉得不妥,改从裤兜里掏出一盒未开封的香菸。
他拆封后,將一支香菸递了过去。
“来,抽菸。”
“谢谢,我不会。”年轻人笑了笑,婉拒了刘长喜的烟。
刘长喜愣了愣,只好將烟含在自己嘴里,道:“怎么称呼?”
“叫我小林就行。”
“小林,你这么年轻,怎么想到要来工地搬砖呢?”刘长喜点燃烟,隨后问道。
“听说工地是个吃苦的好地方,所以来练练,顺便赚点钱。”
刘长喜闻言,更加確定心中的猜测,一会儿自己可不能累著人家,否则肯定有麻烦。
“看到那些钢管没。”他手指向两人对面的高楼。
高楼脚手架周围,横七竖八堆放著一堆钢管,十分杂乱。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们搬过来,堆放整齐。”
“好。”
“跟我来。”刘长喜叼著烟走向高楼。
他来到脚手架旁,捡起一根钢管,轻车熟路地扛在肩上。
他余光瞥了一眼跟过来的年轻人,对方有样学样,也將钢管扛在肩上。
就这样,两人来回几搬了趟后,刘长喜热得受不了,连忙跑到一处阴凉地短暂歇气。
他一边擦头上的汗水,一边观察仍埋头苦干的这个年轻人。
对方就像是机器人一样,来来回回,好像根本不受高温影响。
年轻就是好啊!
又搬了几个来回,终於,对方停了下来,朝他走来。
看来还是会累的,刘长喜心想。
“刘叔,我可以一次性多搬几根吗?”
刘长喜一愣,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拼的吗?
只可惜...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不懂工地里这干活的门道。
你越表现得能干,只会有干不完的活。
提前將这些钢管搬完,那安排的下一个活,指不定就是搬砌块砖,又或者是搬水泥。
所以,干活的时候,一定要有所保留,这才是来工地搬砖的生存之道。
“小林,有时候呢,活不能干太快...”刘长喜刚想给这年轻人上上课,就见对方已经抱起一捆钢管,扛在了肩上。
刘长喜愣愣地看著对方就这么来回搬了好几趟,汗水已经湿润额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儿子,还好儿子考上了大学,以后不用来这种地方干活。
继续干吧!不能输给年轻人吶!
他欣慰地起身,来到楼下,正要捡起脚下的钢管。
噹啷——
头顶突然响起一连串的金属撞击的声音。
“喂,小心!”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刘长喜寻声望去,赫然看到头顶两根钢管朝他砸来。
面对这突发状况,他怔在了原地,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著钢管离自己越来越近。
突然,一股巨力拉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將他拽了过去。
嘭——
钢管砸在地面,发出一阵闷响。
刘长喜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就在刚刚,自己似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后怕的直喘粗气,缓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腕正被一只手攥住。
低头看去,手的主人是刚刚那个年轻人。
对方的脸一半隱藏在安全帽阴影下,正平静地看著自己:“没事吧?”
“没、没。”刘长喜说著,脚已经有些发软,不由地后退两步。
他又忍不住看了眼钢管掉落的地方,心底直发毛,下意识地就想远离那个地方。
“刘叔,要不你先休息会儿吧,剩下的交给我。”
刘长喜抬头,看著年轻人那隨和的面容,心里有些触动,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好,辛苦你了。”
他隨后来到阴凉处,从烟盒抽出一支香菸,就这么看著这个年轻人代替自己把活干完。
包工头听说这件事后,也只是来安慰两句,便安排他们去干其它活。
整个下午,刘长喜都有点魂不守舍。
晚上七点,快餐店。
刘长喜坐在餐桌前发愣,没有一点胃口,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却在狼吞虎咽。
见状,他將自己的那一份饭菜递了过去。
“小林,今天谢谢你了。”
面前的年轻人笑了笑:“不用客气。”
刘长喜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暗自打起了退堂鼓,今天的事虽然是个意外,但他还是感到后怕。
所以吃晚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这个事。
现在儿子还在读书,要是自己出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於是,他心里已经做出决定,不干了,明天就去找包工头结帐。
饭后,两人走出快餐店。
刘长喜看了眼身旁的年轻人,对方背著一个很大的黑色背包,一看就是装行李用的。
他不由问道:“小林,你有住处没?”
年轻人笑著挠了挠头:“没找到呢。”
“正好,去我家吧。”刘长喜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示意对方坐上来。
“好吧。”
一般他们这种农民工,工地不包吃住,所以干活的基本上都住在城郊附近。
刘长喜驾驶摩托行驶了將近十多公里,拐进城郊的一个名为汉家屯的村子里,后又沿著水泥路一直开,最终停在一栋平顶楼房前。
楼房被两米多高的外墙围住,在其东北方向,留有一扇红色的大铁门。
刘长喜用钥匙打开铁门,带著人进到院子里。两人在客厅喝了会儿茶,他便带著对方上了二楼,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
“这是我儿子的房间,你就先住这吧。”
“麻烦你了,刘叔。”
刘长喜摆摆手,又指著走廊尽头道:“卫生间在那,往左拧就是热水。你先整理一下行李,我刚好有事出去一趟。”
“好。”
......
房间內,林沉环视整个房间,一张书桌,一张床,空气中还残留著一股腻子粉味。
应该是不经常住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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