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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阴门行头,闹市殭尸
    老有人说,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不,原本笑呵呵美滋滋的张向明被淋了一身鸟屎,整个一行走的人形夜香车。
    不仅周遭老百姓围著他看热闹,指指点点,连连自个儿背后那俩捕快手下,都不著痕跡往后退了两步,用嘴巴出气。
    气得这位城南班房捕头的脸都黑了。
    反观季青,优哉游哉哼著小曲儿,往自家铺子去了。
    时值黄昏,日落西斜。
    临江街巷上,多的是逛街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那头干活儿回来的力工,以及准备开始夜生活的风流浪荡客……
    季青走在人群里,兴致之下,望气观山术一开。
    每个人脑门儿上都浮现出一缕缕色泽各不相同的嵐雾。
    锦衣华服的大官人贵气天成,却虚浮不稳,看来是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街角算命老先生的气,奸相外露,一看就是忽悠人的;穿梭在人群中的荣门高手目光逡巡,头顶上嵐雾呈贼匪之相,看准了一商人衣兜,正打算顺手牵羊,却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条恶犬狂吠,对著他屁股就是一口咬下去……
    市井百態,尽入眼帘。
    季青颇感奇妙。
    这望气观山之术,就好似撕开了人外表的偽装,通过他们的“气”窥见其最真实的本质。
    季青一路溜达著,终於到了筒子街,和相熟的街坊邻里热情招呼著,刚准备进铺子。
    他的脚步,突然一顿。
    因为他看到一青卦道袍老叟,正在筒子街的一家肉铺买新鲜猪红。
    这老叟五六十岁,身形佝僂,面颊清瘦,腰上系了个黑葫芦,右肩挎了个粗布包,里边装著枚黄杨木罗盘。
    身后还跟著个十来岁的小童,一身长衫不太合身,步履僵硬。
    季青眉头一挑。
    这青衣老叟,原身认识。
    是住在黄渠街的一个阴宅风水师,专给人看风水挑阴宅定吉时,大伙儿都喊他“周三爷”。
    在临江的阴门行当里,这位周三爷那可是响噹噹的人物,诸多吃死人饭的同行都奉其为“行头”。
    所谓行头,是各种市井江湖行当的黑话,就是指在这个行当最有本事的人,大伙儿都唯其马首是瞻。
    周三爷就是这么个人物,跺一跺脚,临江的阴门行当就得抖三抖。
    更有传闻,他原出自临江土皇帝周氏门楣,但后来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和本家断了亲,干上了阴门行当的活儿。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毕竟原身性格孤僻,不曾融进阴门行当的圈子,对於这位周三爷也仅是有所耳闻,没接触过。
    真正让季青多看了两眼的是,这周三爷脑门儿上的嵐雾,阴气浩荡,滚滚如盖,似黑云压顶,比季青回来时在官道上看见的几个乱葬岗加起来还要来得浓郁。
    还有周三爷背后跟著的那个小童,动作僵硬,肌肤白皙的同时,在夕阳照射下隱隱有银色光泽反射,头顶更是一片死气,无一丝活人生气。
    老话讲,活人死气,僵也!
    再据《山野风物誌》所述,肤白若雪,坐臥僵硬,体表覆银器光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为殭尸当中的银甲尸。
    这周三爷隨身带著的小童,竟是一头银甲殭尸!
    季青用望气观山术看了一会儿,嘖嘖称奇。
    闹市现殭尸。
    当真是大千风物,无奇不有。
    感嘆了一番,季青收回了目光,没多在意。
    毕竟阴门行当的圈子他就没融进去过,这周三爷也好,那些阴门同行也罢,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个背景板。
    他只想好好生生过自个儿的日子,殮殮尸体,度度鬼魂,领领奖励。
    別说周三爷带头殭尸上街,哪怕就是他自个儿变成了殭尸,那也跟咱季掌柜没啥关係。
    回了铺子,关上门。
    春桃坐在柜檯前,面前点了两炷香,愜意吸著。
    见了季青,小丫鬟虽仍面无表情,但眼眸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似是为季青的早归感到开怀。
    季青心头一动。
    自打被他点化,这小丫鬟天天吸香火晒月亮,灵志越来越高,感情也越来越丰富了。
    季青看在眼里,乐在心里,颇为一种看著自家闺女长大的感觉。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季青那边愜意自在。
    可咱们堂堂城南班房捕头张向明,心情鬱闷得一匹。
    本来说吧,借那江洋大盗的事儿,他从衙门又薅了一百把官刀和两百多两银子,哪怕除去上下打点的好处费,他也是挣得盆满钵满。
    可刚刚那几只不知道发什么癲的麻雀硬生生在他脑袋上拉了一路,搞得他连今晚去状元楼听曲儿的心情都没了,直接回了家,急匆匆冲了个澡,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鸟粪味仍縈绕不散……
    “他娘的,別让老子逮到那几只臭鸟,要不活烤了你们!”
    张向明用汗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骂骂咧咧走出湢室。
    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
    “张捕头,何故这么大火气?”
    那一瞬间,张向明浑身一震!
    再怎么说,虽比不上那些个內劲宗师,但他也是个外功一流高手,室內听声辨位,只是基操勿六。
    可他一路走出来,竟没发现自个儿臥房里多了个人!
    惊骇之下,打眼一看。
    只看一青卦道袍的老叟笑眯眯坐在桌旁,身旁还跟著个小小道童,正天真童稚地笑著。
    “三……三爷?”
    张向明认了出来,来人正是黄渠街的阴门行头周三爷!
    当即心下剧震,连扔下手中汗巾,换上一副諂媚笑脸,“三爷您来也不通知一声,早知道您大驾光临,我便备好酒菜了,您看著闹的……唉……”
    张向明一脸自责。
    若是旁人看了,定会惊掉了下巴。
    平日里飞扬跋扈,走路都鼻孔朝天的班房张捕头,竟对一个下九流的阴宅风水师傅这般客气。
    倒反天罡了?
    但只有张向明,刚洗完的澡,额头上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了。
    別人不晓得这位周三爷,他可是清楚得不得了!
    他的前任,也就是上一任城南班房捕头,那位外功圆满、即將炼出內劲的高手。
    就是被这周三爷带著的小道童,一口咬断了脖子。
    正因此,他才成功当上了城南班房的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