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阴冷嘶哑、仿佛从幽冥地底钻出来的怪笑连绵不绝,迴荡在整栋老旧酒店。
方才楚轩牵头布置的大范围重火力轮番轰击,几乎將巨型伽椰子的躯体轰得支离破碎,溃烂的怨魂黑雾四处飘散,惨白浮肿的身躯处处都是炮火撕裂的裂痕,大片漆黑怨念絮状物质不断剥落,看上去早已濒临溃散。可即便承受如此毁灭性的打击,这只盘踞咒怨世界的怨灵依旧不肯就此湮灭,沙哑惊悚的笑声没有半分停歇,反倒带著愈发浓郁的怨毒,死死笼罩住郑吒一行人。
破碎的躯体在黑雾中缓缓沉浮,伽椰子空洞无神的双眼死死锁定下方眾人,一阵阵阴惻惻的怪笑便是她最直接的威慑,无边无际的绝望与阴冷顺著精神层面侵袭而来,不少新人队员已经脸色惨白,手脚止不住微微发颤。
面对怨灵肆无忌惮的恐嚇,眾人没有半分退缩,回应伽椰子的,只有新一轮更为狂暴凶猛的炮火轰鸣。
密集的弹药倾泻而下,爆破火光接连炸开,黑色怨雾被撕裂成片片碎屑,巨型怨魂躯体再度被炸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堪,看上去隨时都会彻底崩解。可诡异的一幕反覆上演,只要炮火攻势稍有停顿,肉眼便能清晰看见飘散的黑雾不断匯聚、粘连,那些被炸碎的躯体残块以极快速度癒合修復,转瞬之间,破损的地方便恢復如初。
接连数轮狂轰滥炸,始终只能造成短暂损伤,根本无法彻底根除这只怨灵,僵持的焦灼感压得全队心头沉重。
躲在掩体后方的郑吒眉头紧锁,攥紧手中枪械,抬手按紧耳边对讲机,语气带著几分焦灼与困惑,向著另一端全程统筹布局的楚轩发问:“楚轩,有没有可行的对策?我们火力已经拉满,为什么始终没办法彻底炸死伽椰子?轮番轰炸只能够短暂击溃她,根本杜绝不了復原。”
对讲机那头短暂沉寂,还未等楚轩做出周密推演答覆,一旁静立观望许久的罗恩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低沉的声响穿透周遭轰鸣,清晰落入郑吒耳中:“郑吒,调动你体內全部血族能量,尽数匯聚於双眼,凝神紧盯伽椰子,你会看见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找到她真正的弱点。”
郑吒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凝神屏息,运转体內蛰伏已久的血族本源能量。温热浓郁的血色力量顺著经脉流转,尽数涌向双目,霎时间,视野骤然剧变,整片天地尽数被浓郁猩红浸染,周遭建筑、硝烟、烟尘全都蒙上一层血色滤镜,阴森的怨雾在血色视野之下无所遁形,露出最本源的样貌。
郑吒凝神望向半空巍峨可怖的巨型伽椰子,赫然看清这庞然大物根本算不上完整实体,仅仅是无数冤死亡魂凝聚而成的怨念聚合体。丝丝缕缕残破、哀嚎的灵魂虚影缠绕交织,每一缕幽魂,都是过往惨死在伽椰子咒怨之下的受害者,无数悲苦绝望的执念拧成一团,构筑出这具遮天蔽日的惨白身躯。视线穿透层层魂雾壁垒,他精准锁定巨型躯体胸口正中位置,一团蜷缩的黑影格外扎眼,那是一个身形娇小、面色惨白的女子虚影,相较於庞大外壳格外渺小,却稳稳盘踞在所有怨念核心,分毫不动。
“找到了!那就是本体!伽椰子真正的本源就在胸口正中心!”
郑吒情绪陡然激动,当即对著对讲机放声嘶吼,声音传遍所有作战点位。
队员们闻声瞬间调转枪口,所有轻重火力统一锁定巨型怨灵胸口核心区域,新一轮密集轰炸骤然开启。轰鸣爆炸声此起彼伏,炽热弹雨疯狂冲刷那一片区域,漆黑怨念壁垒一层层被炸开、消融,不过短短片刻,伽椰子厚实的躯体便被轰出一个深邃黝黑的巨大空腔,外围凝聚的怨魂屏障尽数崩碎,藏在最深处的惨白女人本体暴露在炮火之下。
一轮精准爆破轰然落下,核心虚影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威力强横的弹药碾作漫天飞灰,连一丝残魂余息都未曾留存。
巍峨可怖的巨型惨白躯体骤然失去支撑,缠绕周身的怨念黑雾如同漏气的气球飞速溃散,庞大身躯从边缘开始化作缕缕黑烟,隨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阴冷刺骨的威压也隨之快速褪去,縈绕耳畔的诡异笑声彻底断绝。
“成了!我们真的杀掉伽椰子了!”郑吒望著渐渐消散的黑雾,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放鬆,语气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与释然。
待到整片空间再无半分怨灵气息,所有人脑海之中,同时响起主神冰冷淡漠的系统提示音,一道道奖励讯息接连浮现,这是击杀伽椰子之后,主神下发的副本酬劳。全队合力围剿诛杀怨灵,一共斩获一枚b级支线剧情,外加整整五千点奖励点数。
提示消散的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鬆。虽说整场攻坚作战没有遭遇生死绝境,全程依靠火力压制稳步推进,算不上九死一生的苦战,可伽椰子身为顶级怨灵带来的精神压迫,无时不刻不在啃噬心神,无边阴冷与绝望縈绕周身,每一秒都让人倍感煎熬,此刻尘埃落定,压抑许久的疲惫终於彻底释放。
接连不断的爆炸与密集枪响声势浩大,整栋酒店乃至整片街区都被巨大动静惊动。酒店前台工作人员早在第一声枪响响起时便惶恐报警,当地警务人员火速赶往现场,可抵达之后,看著楼道內遍布的弹壳、墙体上密密麻麻的弹痕,还有隨处可见重型武器造成的爆破损毁痕跡,深知事態绝非普通斗殴衝突,不敢贸然贸然闯入,只能原地驻守封锁外围,逐层向上匯报紧急情况。
待到郑吒一行人趁著混乱悄然撤离现场,警方才匆匆拉起警戒线,全面封锁整栋酒店展开勘查。酒店老板面对满目疮痍的楼宇,面对赶来的执法人员连声控诉,一口咬定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恶性恐怖袭击。
撤离至城郊僻静小巷,暂时脱离风波中心,队伍终於得以短暂休整。郑吒难掩心底振奋,脸上笑意浓烈,语气满是昂扬的期许:“刚刚这一战打得太漂亮了,只要我们所有人凝心聚力、彼此配合,就算是伽椰子这种恐怖怨灵,照样能联手剷除。”
在他心中,这次行动堪称近乎完美的范本:全员无人负伤、没有任何人牺牲,顺利拔除副本核心威胁,还拿到丰厚的主神奖励。照这样稳步磨合、抱团前行,一次次闯过恐怖片世界,或许终有一日,全队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回归现实世界,不用再被困在这残酷的轮迴牢笼之中。
一旁的张杰点燃一根香菸,吞云吐雾间走到郑吒身侧,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有余悸地感慨:“说得没错,刚才伽椰子化作那副庞然大物的时候,我心里著实捏了一把冷汗,火力打上去收效甚微,差点以为这次要栽跟头,最后能翻盘,全靠你率先找出本体弱点。”
“別把功劳都算在我头上。”郑吒微微摇头,侧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罗恩,语气诚恳,“是罗恩让我调动血族能量开启特殊视野,我才能看破怨念外壳,锁定藏在深处的伽椰子本源,这份突破口,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他。”
罗恩闻言隨意摆了摆手,神色散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用不著客套,我出手搭把手纯粹是有私心,你们之前还欠我不少奖励点数,要是全员折在这里,这笔帐找谁討要去?不然我才懒得费心思提点你们。”
“呵,也就你总拿欠债说事,再加上之前那套近乎炼狱式的魔鬼集训,要不是这两件事,我还真有点喜欢你了。”张杰轻笑一声,打趣著说道。
罗恩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戏謔的调侃:“杰哥,你什么时候是成都人了。”
几句插科打諢缓和了战后紧绷的氛围,一直默默立於一旁,全程冷静记录战场数据、推演怨灵行动规律的楚轩,此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缓步上前,开始条理清晰復盘整场战斗细节。
“结合整场遭遇战梳理线索,伽椰子先后发起的侵袭攻击,总计恰好七次,这並非偶然,是主神暗藏的隱晦提示。”楚轩语调平稳,字字严谨,没有多余情绪。
郑吒恍然大悟,恍然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数字七只对应我们需要存活七天的基础任务时限,没想到伽椰子的攻击频次,也是主神埋下的伏笔。”
“確实如此,但这並不代表副本危机就此落幕。”楚轩语气稍沉,理性剖析利弊,“依照主神一贯的任务难度设定逻辑,不会给我们如此轻鬆通关收尾的机会,看似斩杀本体,隱患並未彻底根除。”
听闻此言,郑吒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悬起,下意识转头望向罗恩,心底暗自腹誹:不会让我们轻鬆?上一个副本难度同样凶险,结果罗恩一路强势横推,全队全程安稳躺贏。
思索片刻,郑吒忽然灵光一闪,提出一个大胆设想:“楚轩,你说如果我们直接推平伽椰子那栋老宅,把整栋凶宅彻底炸毁,是不是就能彻底断绝她重生的根基,一劳永逸根除隱患?”
楚轩微微蹙眉,冷静否决这个提议:“我並不建议立刻执行。依託主神对我们的评判,以我们现阶段的综合实力,尚且做不到彻底抹除伽椰子的本源执念,贸然炸毁老宅,反而会激化怨灵怨气,引来更加棘手的反噬。”
“我倒觉得可以动手,只不过时机需要斟酌。”罗恩迈步上前,接过话茬,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不要现在就炸毁宅院,暂且留著这处据点,等我们借著老宅,把伽椰子能產出的所有奖励、支线剧情全部刷乾净,再动手夷平老宅。”
他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从容:“刷副本刷收益,总得给怨灵留些喘息回血的空隙,等她反覆重生几次,我们把好处尽数拿完,再彻底了结后患,才是最优选择。”
眾人稍加思索,全都领会了罗恩的打算,纷纷点头默许这个计划。於是一行人安顿休整,静待伽椰子再度復甦。
整整一日时光悄然流逝,眾人时刻保持戒备,分散驻守在不同点位,紧盯伽椰子老宅方向,静待怨灵再度现身。可从白昼等到黄昏,夕阳沉落夜幕笼罩街巷,直至深夜万籟俱寂,阴冷的咒怨气息始终未曾浮现,预想之中捲土重来的伽椰子,迟迟没有现身作祟。整片街区安安静静,唯有夜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