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请勿过度解读』,桥蕤在心里吐槽起来,你就是故意要引导我去这样思考。
眼前这年轻人,的確是把他这段时间的顾虑说出来。
就算能假装博望县那边的陛下是假的,可是大家心里都清楚真相是什么。
不少人在害怕,至少有所顾虑,可袁术还没发话,他们不敢乱来。
他们为袁术招揽,实际是袁氏的家將和私兵,並不直接听命於朝廷。
若隨便改换门庭,打上不忠不义的標籤都不算大事,得罪袁氏才是最严重的。
目前皇帝麾下只有数千部曲,南阳都没有能完全占据,尤其后勤补给有问题。
投靠皇帝等於同袁氏决裂,若皇帝最终没能中兴大汉,他本人会以假货的名义被杀。
投靠他的自己也会被打成反贼夷三族,袁术肯定会那么做。
就连整个江东桥氏,都必然要被波及,最严重可能会灭族。
他身为族长,不能单纯从自己的利益思考,还要顾全整个家族。
“你挺有趣的。”跟著过来的桥瑛开口,“句句说自己,句句在劝阿父,却从来没有说过,这样选择到底会有什么好处。”
“休得无礼!”桥蕤怒斥,大人在说话,小孩子怎么能隨便插嘴。
“令嬡说得对,之前的確没说好处,问题真没什么好说的。”唐斌笑道,“陛下那边弱小,就如同风中残烛,稍微大点的风就能吹灭,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机会。”
隨即摇摇头,继续说道:“后將军这边,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偏偏不是嫡长子,资源並不在他这里,想要趋炎附势的人却不少,投靠连锦上添花都不算,风险却很大。”
一旦袁术落败,就算不死也会打上反贼的名头,袁氏可能会与他切割,避免影响家族名誉。
当然要看董卓,说不定袁术被刘辩打得越狠,董卓封赏就越厚。
如今真就东西各一个汉,就看群臣到底要选择效忠哪个。
袁绍更聪明,討董失败立刻提议拥立刘虞为皇帝,非要效忠谁那自然是能掌握在手里的。
这些不是桥蕤需要考虑的,而是袁术要效忠谁。
若他发话说向陛下效忠,他们立刻开城迎接。
若袁术没有这打算,丟掉地盘的责任到底是谁来承担,不如说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
反之只要地盘没丟,后面袁术继续要向陛下效忠,或许会对外责怪他们,却也会更信任他们。
“你既然已经有打算,为何还要来宛城。”桥蕤看向唐斌。
“本意是劝伯父去博望县,可惜扑了个空,”唐斌大大方方『承认』了。
桥蕤就是喜欢这种『坦诚』,不过你劝不了黄忠,跑过来劝自己就有些说不过去。
还想著这年轻人,可能是个不错的女婿,现在看来双方立场不允许。
“现在离开宛城,我可以当从来没见过你。”桥蕤开口,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桥將军,中兴大汉的开国功臣,有没有价值去赌一把?”唐斌开口,“况且你也是大汉子民,真正值得效忠的谁,难道还需要选吗?”
唐斌不觉得自己擅长外交,这种事应该交给更专业的人来做,他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嘴有点笨。
也没指望靠桥蕤就能拿下宛城,反正时间还有,慢慢收集情报便是。
桥蕤最终还是回去,他甚至没有能让二乔过来向唐斌道谢。
到时桥瑛离开前,向唐斌行礼致意,算是向他道谢,反而是桥莹恋恋不捨的样子。
只能说比起早熟的长女,天真烂漫的次女更好攻略,就是年纪太小。
反正只要不是双胞胎,唐斌觉得未必不能等几年,提前预定一下也没什么。
“你们对他怎么看?”回到宅子里,桥蕤看向二女问道,实际是向桥瑛询问。
桥莹就算了,那依恋的样子显然是看上那小子,真看上也给老子等几年再说!
“他不是合格的说客。”桥瑛斟酌一番后说道。
“他就不是说客!”桥蕤吐槽。
利弊得失是要强调,可说得太直接,逻辑也太乱。
没有能很好的引导思维和情绪,同时也给自己太多思考的时间。
尤其是利弊得失这话术,往往都是烘托到位,才作为下定决心,或者说台阶说出来。
大家都要脸,很多事情不希望太功利化。
正常都是先说黄巾之乱,天下乱成什么样子,自己不忍心百姓继续这样受苦。
再说说董卓如何暴虐,正需要有人出来力挽狂澜,中兴大汉……
气氛慢慢烘托到位,把要说服的人的正义感和良知唤醒,强化到一定程度,再谈利弊得失。
在整个过程里,不能让对方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否则一旦冷静下来,肯定没那么容易顺著你的思路去想去做出决定,这就是话术。
从这方面来看,对方可以说是一点话术都不懂,是个不合格的说客。
“父亲不会真觉得,他是来劝黄家主投靠陛下的把?”桥瑛反问。
“嗯?”桥蕤闻言猛反应过来,从之前的对话来看,对方好像就是针对自己来的。
“甚至可能都不姓黄,却能冒险进入宛城,他会不清楚身份暴露后会发生什么?可就算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劝了!”桥瑛继续分析。
有些东西没说,那就是可能要拐走自己的人,都是他安排的。
可首先说不通,今天过去那边没有看到那些人,可对方配合那么默契,不可能是临时招募。
再说对方能直接把自己和妹妹拐走,为什么还要出手救自己。
以她们两个作为人质,威胁桥蕤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难道不是更合理?
“不姓黄……潁川,他难道是潁川唐斌!”桥蕤顺著这思路思考,立刻想起那么一个人。
只身闯入皇宫就出陛下和唐妃,还顺利带著他们逃离雒阳至此。
很多百姓不知道內幕,可知道內幕的世家豪族那里,唐斌算是彻底出名了。
如此有勇有谋的忠义之士,如今大汉是真不多见。
当然也有人吐槽,若非废帝是他妹夫,可能他都不会那么拼命。
刘辩继续当皇帝,他就是大汉国舅,相当於何进那样的外戚,换自己都知道怎么选。
知道怎么选是一回事,在守卫森严的雒阳北宫,把人顺利救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就是他!也只有他,才有那么大的胆子,只身闯入宛城!”桥蕤激动的说道。
这可是陛下的小舅子,若是能把他抓起来,是否能让陛下……
好像效果不明显,毕竟又不是他儿子或者兄弟,外戚少一个对陛下来说,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可他到底是大汉外戚,就这身份足够让他在很多地方横行无忌。
“他就是唐斌?”这下轮到桥瑛有些诧异,那传说中的国舅,居然就是他。
今天接触下来,倒是显得没那么完美,有勇有谋也不太像,胆子的確够大,长得也还算俊俏。
偏偏这样一来,倒是显得更像是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而不是那种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看,甚至还显得挺可爱的。
“怎么,你看上他了?”桥蕤敏锐的注意到女儿的变化。
“没,阿父不要乱说。”大概是被说中心中之事,桥瑛连忙否认。
倒是桥蕤是真觉得,两个女儿可能真的沦陷,大女儿姑且不说,小女儿两眼都要冒光了。
至於说今天的会话,唐斌的確不能算是说客,甚至破绽一大堆。
偏偏衝著对方磕磕碰碰的劝说,还有只身闯宛城的胆色,桥蕤是真开始纠结起来。
小年轻都敢赌,自己这大老爷们却磨磨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