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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二姑夫,柳条帽
    適才抨击康征跟刘梅当街搂抱,没有脸的老妈子,率先发声,將事情给说了。
    虽然说得简单,但前后大概也都清楚,不偏不倚,倒还是比较公正的。
    尤其『热心肠』,『敢於跟牛鬼蛇神作斗爭』这两句,说得最公正。
    康征朝这位老人家点了点头,神情和善。
    听见讲述,两位大盖帽同志,年纪大的那个,掐住九指头的下巴,將脸掰正,仔细瞅了一会。
    “呦,原来是你啊,九指头,鼻青脸肿的,差点没认出来。”
    “是个惯犯了,走吧,这篱笆子你肯定又要蹲了。”
    说著,大盖帽同志从腰间掏出手銬,不管九指头还在昏死,背过双手,直接给拷上。
    另外一个年轻的大盖帽,则看向康征,眼神中带著惊讶,他適才检查了,九指头的肋骨至少断了四五根,左手拇指也被搉断,已然废了。
    出手狠辣,一击重创,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年轻的大盖帽走过来,对康征道:“是你出的手?”
    康征点点头:“助人为乐,路见不平,伟大的领袖教导我们要敢於跟一切牛鬼蛇神作斗爭!”
    年轻大盖帽扯了扯嘴角:“你做的对,见义勇为,不过,你们要跟我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
    康征眉头一皱,还等著去二姐家收蝎子呢,若是去局里,要耽误不少时间,另外,这架车子上还买了不少东西,都去局里,东西丟了咋办?
    就在这时,那个年纪大点的大盖帽说话了:“不用了,就简单问问就行。”
    “是不是征子,不认识我了?”
    康征一愣,仔细看了那年纪大点的大盖帽,眼神有些犹豫,对方见状,苦笑了一下,取下了帽子。
    “二姑夫?!”
    “看来我要是不脱掉帽子,你还认不出我了?”
    康征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认同二姑夫的话,要是不脱掉帽子,露出头顶的地中海,还真不敢认。
    爷爷奶奶一共生育四个子女,其中,大爹是老大,后面是二姑,父亲是老三,下面还有一个四叔。
    大集体的时候,当年还没禿顶的二姑夫,作为转业军人的民兵训练教官,来留庄教民兵打枪,过程中,跟留庄的民兵排长二姑相看中了,於是,不久,二姑就嫁给了二姑夫。
    后来,二姑夫被安排到县城闸口局里当大盖帽,二姑也跟著一起,由於路远,二姑夫工作又忙,二姑很少回娘家,所以康征认二姑夫认的不清,只记得二姑夫结婚几年后回来,脑门禿了。
    “你爷爷奶奶可好?日子过得咋样,听说家里被淹了,有吃的么?”
    “我这工作忙,你二姑去世后,你爷爷奶奶不待见我,去的少了,家里的情况都不知道。”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等把九指头押回局里,我回家拿一些东西,你帮我带给你爷爷奶奶。”
    二姑夫与二姑婚后关係很好,日子过得虽然不富,但也不缺吃喝,比较孝顺,一有空閒回来,就给爷爷奶奶买不少东西。
    只可惜,后面二姑怀孕临產时,二姑夫本来打算下班就送二姑去医院,可谁想,路上碰到有人喊抓小偷,於是就去追,等抓到小偷又送到局里回来,才发现二姑在家里难產,已经去世了。
    爷爷奶奶听闻噩耗,一病不起,差点没过去,心中別不过来,就恨上二姑夫,从此两家断了亲。
    其实,二姑夫这人很好,前世的时候,康征有段时间没钱给父亲买药,都是二姑夫得知消息后,买好送来的。
    还有,二姑难產去世,二姑夫最是伤心的那个,一辈子都没再娶。
    “不用了二姑夫,家里虽然淹了,但不缺吃的,爷爷奶奶好著呢。”
    虽然康征极力阻止,可二姑夫却不信,匆匆跟徒弟將九指头送到局里,便扛著一袋面,还有罐头麦乳精啥的,给康征送了过来。
    “我一个人,每月发的工钱也用不完,征子,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送给你爷爷奶奶。”
    “別跟他们说是我买的,不然他们肯定还是不要。”
    “是我对不起你二姑,对不起他们,哎。”
    二姑夫说完,嘆了口气走了,原本风华正茂的汉子,此时塌著腰,一点心气也没,才四十来岁的年纪,如今看起来跟五六十岁的老人一样。
    康征一阵心酸,有心帮忙,却不知该怎么帮,二姑的死,是横亘在二姑夫与爷爷奶奶之间的一座大山。
    將二姑夫给的东西,放在架车子上,让刘梅看著车子,康征去帮刘梅买她需要的东西。
    虽然九指头被抓走了,可这市场上,肯定不止九指头一个小偷,还是不要让刘梅去了,自己帮她买。
    帮刘梅买好需要的东西,二人便出了闸口市场,沿著防洪坝子,朝东而去。
    路上,换刘梅坐在车子,康征在前面打低遛。
    坝子南面,沙潁河里原本几乎要到路面的洪水,褪去了差不多一尺多,黄浊的水,也变得清澈了不少。
    坝子北面,低洼处的洪水,在连日来的大太阳下,退的更快,已经露出了被淹的玉米,高粱秸秆。
    只是,原本该是绿油油的叶子,早已发黄髮黑,刚长出的穗子,也被沤烂。
    比较高的玉米,高粱都已经这样了,可想而知,更矮一些的黄豆,红芋,怕是早就沤烂成泥了。
    今年的秋粮,百分之百绝收了。
    不过,眼下康征卖蝎子有了钱,家里有吃有喝,如今又买了布,也不缺穿的,今年秋粮绝收,倒也不怕。
    路上,见康征在前面打低遛,怕累著了,刘梅便执意跟康征换了下,换成她在前面打低遛,康征坐在架车子上。
    架车子可是顺昌这边最重要的工具,拉粮食,拉麦秸,拉人,以及六七十年代拉新娘子,九十年代套上骡子到县城拉货。
    阳光很晒,半道上,刘梅下去,从坝子旁的一棵没被淹死的柳树上,搉了一些柳条,编了两个柳条帽子,给康征头上戴一个,自己也戴一个。
    还別说,这柳条帽子一戴,原本被晒的难受的康征,顿感一阵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