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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酒吧
    林小小缩在陆昭身后进了门,像一只第一次被带出家门的小猫,眼睛在镜片后面紧张地四处打量。她大概以为所有的酒吧都是那种霓虹灯乱闪、音乐震耳欲聋、挤满了蹦迪的年轻人的地方。
    “坐吧。”陆昭找了个靠角落的卡座,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林小小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上去有些紧张。
    服务生走过来,手里拿著酒水单。
    “两位喝点什么?”
    陆昭接过酒水单,翻都没翻就递给了林小小。
    林小小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表情立刻僵住了。那张酒水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名字。
    长岛冰茶、莫吉托、金汤力、教父、玛格丽特……她翻到后面几页,终於在角落里找到了咖啡,只有冷萃一种。她的肩膀明显鬆了下来。
    “我要这个冷萃咖啡。”
    服务生记下来,看向陆昭。
    “威士忌,加冰。”陆昭说著,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再来一份小吃和一份简餐。”
    林小小把酒水单还给服务生的动作快得像那东西烫手。等服务生走远了,她才把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压低声音问:“你经常来酒吧吗?”
    “不算经常。”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练?”
    “心理年龄比较大。”陆昭靠在沙发靠背上。
    林小小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她只是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地说:“你確实比很多男生都要成熟。”
    陆昭笑了笑,他也很想说一句,“你也与我认识的很多二代不同”。
    不同,对,哪有二代是这样的。不说所有二代都飞扬跋扈,但至少都是充满自信,见多识广的。像林小小这种,就像是其中的另类。
    连酒吧都从没来过,这是哪家的乖乖女?
    就连江辞,在高中的时候,都因为好奇,强拉著他去过一次酒吧。
    冷萃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小小双手捧著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皱起了整张脸。
    “好苦。”
    “冷萃就是这样,比热咖啡苦味更集中。”陆昭晃了晃自己杯子里的威士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喝不惯可以加糖。”
    “不用。”林小小又抿了一口,这次有了心理准备,眉头只皱了半秒就舒展开了,“其实……仔细品的话,苦完了有一点点回甘。”
    “你还挺会品。”
    “我、我就是瞎说的。”林小小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画圈,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酒吧角落里的长髮男人终於调好了吉他,轻轻拨了几个和弦。是一首陆昭没听过的曲子,旋律懒散又温柔,像是深夜里某个人在自言自语。
    “刚才那个人,”也许是心情好了,林小小开口说:“是我哥。”
    陆昭並不吃惊,说:“我猜到了。”
    林小小一愣。
    陆昭没有太多解释,只说:“你们长得挺像。”
    说话时,服务生又送来了小吃和简餐。
    林小小把那份简餐拉到面前,是一盘咖喱鸡肉饭。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
    “饿了什么都好吃。”陆昭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林小小又吃了几口,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用勺子戳著盘子里的鸡肉块,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哥他……不是坏人。”
    陆昭没接话,等她自己往下说。
    “他就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觉得我做任何事都是在任性。他想让我去国外,去国外读书,去国外学习骑马、高尔夫、社交礼仪,还有那些……那些我觉得根本用不上的东西。”林小小的勺子停在盘子里,声音越来越低,“他说我在这边学计算机是浪费时间,说女孩子学这个没前途,还不如早点出国,多认识一些人,以后帮家里做事。”
    她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
    “可是我想学计算机。我不想去骑马,也不想学什么社交礼仪。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写代码,做我自己喜欢的事。为什么不可以?”
    林小小说完这些话,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她把勺子搁在盘子边上,两只手缩回卫衣口袋里,整个人又变成了那只把自己塞进纸箱的猫。
    陆昭端著威士忌杯子,没有急著说话。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上辈子开公司的时候,他手底下有个实习生,是个女孩子,学结构的,画图画得比谁都认真。后来有一天她辞职了,说是家里让她回老家考公务员。她走的那天在工位上哭了很久,陆昭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不是他能插手的事。
    但林小小的情况不一样。
    此时林小小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电话掛断,然后直接关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头和那股委屈劲又上来了,她对著服务生招手,“你好,麻烦给我来一杯,来一杯……威士忌,加冰。”
    陆昭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服务生说:“威士忌不要,给她换成热可可,加棉花糖。”
    林小小猛地转过头瞪他,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我说我要威士忌!”
    “给她热可可。”陆昭对服务生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林小小,“威士忌不是你现在该碰的东西。”
    “……热可可是小孩子喝的。”
    “小孩子才觉得喝烈酒是长大的標誌。”陆昭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晃了晃杯子,冰块叮噹作响,“真正的大人知道自己不能喝的时候绝不会逞强。”
    服务生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林小小看著服务生离去的背影,像是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被人端走了似的,肩膀慢慢塌下来,整个人又缩回了那件大號卫衣里。
    “你说话跟我哥似的。”
    “你哥会带你喝热可可吗?”
    林小小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了。”
    这时舞台上的吉他手的指法换了,拨出来的旋律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弹唱了一首《加州旅馆》。
    热可可端上来的时候,杯口浮著一层厚厚的奶泡,上面堆著三颗白胖胖的棉花糖,正在热气里慢慢融化。林小小盯著那三颗棉花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双手捧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奶泡沾了一点在她鼻尖上,她浑然不觉。
    “好喝吗?”陆昭问。
    “……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