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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下山
    神霄观正堂祖师画像下,师兄弟四人聚在一起,看著手中书信,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四周有些闷沉,闷得鸟儿都闭了嘴。
    信中言:赤霄真人寿元將尽,无顏面对祖师,要趁著最后岁月,去西天斩了叛徒陈寧海,夺回先辈符籙秘藏。
    希望自己走了后,受了雷祖符籙的大师兄王玄,挑起神霄观的担子,成为新一代观主。至於其他弟子,各自下山寻找机缘。
    正堂人散,宋去忧回到房间,心情沉闷的拿起桌上笔墨进到翠松壶天。
    壶天內,云雀变作了鸟儿模样,在清澈的潭水內,清理著身上羽毛,甩得水珠四溅。
    宋去忧抱著纸笔,轻轻点脚,身体轻鬆越过潭水,来到古松下,案牘前。
    看著眼前打开的天书,盯著早已不知看了多少遍的两门术法,在案牘另一角平摊宣纸,毛笔饱蘸墨水,认真地誊抄著。
    抄写术法並没有耗费太多时间,毕竟术法只有两门,文字偏少,没过多久便誊写了三份。
    这三份宋去忧打算在离开的时候,赠与师兄师姐三人,也不枉这几年他们的教导。
    待一切做好,宋去忧退出了壶天,走出观外,来到了光禿无叶的山林里。
    在山林里,踩著枯黄寒乾的落叶,大喊道:“前辈,可否现身一见。”
    秋风萧萧,天高冷寒,宋去忧喊出的声音被染得格外没有温度,也没有格外的迴响。
    “前辈……”
    边走边喊,始终没有回应。
    宋去忧吐著白气,穿过山林,来到澄净的溪水旁,认真地扫视著地上每一块青石,直至来到二人初见时的地方,一道金光闯入眼中。
    宋去忧止声上前,但见青石之上,一根金针横放在一堆碎石前,一旁还有入石三分的苍劲小字,小字痕跡由深至浅,字跡愈发飘忽无力,但好在还能辨別出来。
    “愿君长如春树秀,老翁含笑九泉知。”
    宋去忧心口如遭锤击,拿起地上慈笑駘背老人模样的青石,天未下雨,但手中青石却湿了。
    ……
    一日两惊雷,秋雨落两回。
    ……
    离別总是突然的,宋去忧三人告別大师兄,离开了玄台峰。
    在山间背风处躲避著冷雨寒风。
    宋去忧吐著白气,手中攥著一青石老人雕像,抬头看向换了衣装打扮的师兄师姐,疑惑道:
    “师姐师兄,师弟有一问,观中杂记言,咱们这一脉的符籙金丹道,可成仙得长生,为何师父还有寿尽一说?”
    二师姐苏棠一身锦绣罗衣,头上玉簪束髮,仿佛让人看到烟雨江南。
    一只素手不断抚著怀中玄猫黑炭,那如缎子般油亮的毛髮,眉宇间离別的不舍让人心揪。
    “师父受了符籙便是在仙庭记了名,只能以神魂升天,寿尽后成了仙庭雷部仙官,自也算成仙长生了。”
    “师兄师姐修成了雷丹,是否可以成仙?”
    四师兄萧焯光,一身武人装扮,腰间挎著镶宝弯刀,趁著休息的功夫,为长得肥硕的毛驴卸下行囊,让它也休息休息。
    “我的蠢师弟,想啥呢,雷丹只是引动雷电的引子,怎可能让人长生成仙,毕竟这不是金丹,在人间能让人成仙的求金法子早已失传。那些能长生的老妖怪,要不会些避灾躲难的术法,要不借遮蔽之法矇骗阴司,无论哪种,都是苟活的可怜虫罢了。”
    “原来如此。”
    苏棠看著满脸忧愁的宋去忧突然开口道:“下山后,师弟跟师姐去江南多好,为何非要回你那毫无情感的家乡呢?”
    宋去忧收起手中老人石像,起身强笑,“有道是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师弟学了一身本领,当然要回家显摆一下。”
    苏棠低眉轻嘆,没有拆穿宋去忧,因为她心知自己这个小师弟生性不会如此张扬。
    虽不知回去是为了什么,但也言尽於此,毕竟人与人之间有了分寸,才会长久。
    “四师兄打算去哪里?”
    萧焯光拍了拍腰间宝刀,大笑道:“我打算去北原一趟,找一匹配得上我的宝马。到时候小爷骑马挎刀,驰骋天下,要叫天下女子都为我倾心。”
    宋去忧与苏棠被萧焯光逗得嘴角弯弯,分別的悲切一时冲淡几分。
    苏棠上前一步,拆台道:“师弟若是梦想失败了,到时候来江南,师姐帮你寻个江南女子,免得我四师弟娶不到媳妇。”
    “师姐还是帮去忧师弟找吧,以五师弟那木訥的劲,找媳妇儿最令人担心。”
    宋去忧没有还嘴,从怀中取出了两本小册分別交到了师姐师兄手中。
    “师姐师兄,师弟在落仙山得了仙缘,学会了两门术法,一曰通幽,一曰壶天。师姐师兄平常无事,可以研究一番,意在日间添些乐趣。”
    苏棠与萧焯光看了眼册子,收进了怀里。
    “那师姐就收下了,以后若有难处,来江南,无论何事师姐都帮你解决。”
    “你四师兄也是,你哪天北上了,就报师兄的名號,吃喝玩乐记在师兄的帐上。”
    冷雨过后,秋山更显枯瘦,师门三人相互告別,各往归处。
    宋去忧持著剑,行在山涧古道,脚底缠风,肩膀处站著朱红小雀,嘰嘰喳喳,为枯冷的行途,添了一分热闹。
    山涧衍,古道转。一缕炊烟在无云的高空格外显眼。
    宋去忧抬眼看天,日头已经接近黄昏,便打算借住一宿。
    还未走到山间人家,便听到一阵叫骂伴著犬吠的声音。
    “你个砍脑壳的短命娃儿!偷东西偷到你爷爷头上来了?看你那个贼眉鼠眼的样子,活该你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爪子给你剁了餵狗……”
    绕过山岗,终见到了发生了何事。
    一位持著草耙的老伯,身前不远处一健壮白狗,与山坡上躲在黑袍下的独脚怪人对峙叫骂。
    怪人紧紧抱著怀中罈子,仅剩的腿脚异常粗壮。
    宋去忧察觉不对,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怪人,快跑近前。
    距离拉近,宋去忧认出了怪人,矮小,独腿,反踵,是山魈无异。
    老人叫骂著,骂得也越来越难听,祖宗十八辈,家中妇女都被问候了一遍。
    山魈鼻尖喷出两道白气,抱著罈子的手臂上的毛髮,立如尖针。
    许是不堪受辱,长长的双臂举起罈子,对著老人重重一砸,自己气愤地高高一跃,便翻越了山坡,不见踪跡。
    罈子破空飞来,老人想要躲闪,但罈子如长了眼一般,始终跟著老人跑。
    老人大惊,所幸坐在地上闭著眼睛认栽认命。
    忽。
    青虹破空,一道极快的剑,挡在身前,飞来的罈子稳稳落在了剑上。接著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询问道:“老伯无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