骯脏的四师兄,沮丧地牵著毛驴,路过一条条街道,打算找条河清洗一番。
这时一锦袍老人喘著粗气,大喊道:“两位道长请留步。”
宋去忧二人顿步转身,行了一礼道:“老伯可有事?”
老人扶著发颤的腿,慢慢走了过来。
“二位道长,我家主人有请。”
萧焯光眉头一挑,装模作样道:“我们俩刚折腾一身脏污,你家可有供我们洗漱的地方。”
“自是有的。”
“既然如此,还请老伯带路。”
老人在前面走,宋去忧二人在身后缓步跟著,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城东富人居住之地。
此处道路平整乾净,家家户户,无论大钱小钱,门口少不了摆著点什么。穷点的摆个石狗,富点的摆个狮子,至於巨富,无非摆的狮子更大更高更精美。
而那老人所在的人家,门口狮子比人高,身上更是纤毫毕现,若不是顏色不对,行人真的会以为有两个真狮子坐在门口。
进了门,二人整理一番后,跟著老人来到正堂。
“二位道长坐下稍歇,我去请我家主人。”
宋去忧坐在木椅上,扫了眼四周布局,这房內两侧摆放著精美屏风和雕花桌椅,留出的中间过道,直通高堂上首一异常硕大的靠椅。
俄而,房屋开始有规律地震颤。
刚才的引路老伯走了进来,拱手道:“道长,我家主人到了。”
未见其人,先感其势,原来这家主人身姿无比肥硕,活像溺死的浮肿尸体,走路需四个汉子扶著,每走一步,全身肉颤颤的,震得桌上茶杯高高跳起。
“两位道长,在下身体不便,失礼了。”
“哪里,哪里。”
男子轻轻坐在靠椅上,身上的肥肉像水一样,平摊在椅子上,不留一丝空间。
“听我家老伯讲,两位道长隨手便將一快死的毛驴救活了。”
萧焯光道:“那毛驴误吃了死尸之物,得了腹水,贫道身上所带之药,正好可解,所以好得快一些。”
“道长看我这肥胖之症可有药可医?”
萧焯光在街上救那驴子,本想著隨便露两手,打出些名气,然后卖点平安符,做些超度的法事,赚些小钱,再带著小师弟在城中瀟洒一回,可谁知竟真的遇到疑难杂症。
而坐在一旁的宋去忧,双眸覆光,暗运通幽之术。上首主家立刻变了模样,但见此人全身尸气內敛,凝在皮肉里,未曾泄露分毫,儘是颗颗圆球模样。
这也难怪,本来很容易辨別的尸气,第一眼竟未能认出来。
“不瞒主家,这肥胖之症成因复杂,贫道还需……”
未等萧焯光继续开口,宋去忧便打断了他,將这主家的情况说与师兄听后,四师兄忽然改口道:
“贫道还需知道主家得此病的前因后果,毕竟主家的肥胖之症,乃是污秽侵体所致,不知前因只会往復。”
首座上主家眼神躲闪,沉默片刻道:
“两个月前,我去城南烧香拜佛,回来后便得了此怪病,具体是何因我也不知。”
萧焯光眉头紧锁,起身走到主家前,手作剑指,一丝白光覆於指尖,轻轻一划,皮脂被割开一道口子,不过却未有一滴血流出来,反而跳出一粒粒饱满脂白的虫卵,滚落在地,蹦得老远。其旁想躲闪的家僕,不小心踩碎一颗,里面儘是洁白的脂肪。
看著体內密密麻麻的虫卵,镶嵌在皮脂下,一粒一粒的,主家一惊,身子不断颤抖,靠椅下隱隱有水声滴落,有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师弟我们走,主家心不诚,嘴不实,我们別再浪费时间了。”
宋去忧起身跟在师兄身后,摇头轻嘆,抬腿便走。
首座上的主家,惊恐地从靠椅滚落,拥挤肥胖的大脸,慌张的大喊道:
“道长救我,我定有重金相赠。”
这时,两个家僕抬著一个箱子,將其摆在门口,拦住了二人去路。
“快打开。”
家僕照做,露出了里面的珠玉黄金。珠光宝气让正堂更亮了几分。
萧焯光瞥了一眼,正气凛然道:
“道爷虽贪財,但可不会昧著良心救一个恶人。”
主家渐渐崩溃,肥硕的身姿不断颤抖,呜咽道:
“两个月前,我独自一人去城南烧香,在回家途中突遇大雨,我便牵马到不远处的山间木亭,想等雨小些后再走。到了木亭,亭中早已有一貌美女子在里面,那女子皮肤白皙,身上半湿,若隱若现的露出削肩细腰的身段,漂亮的不似凡间人。我动了歪心思,那女子也半推半就,我俩就度过了一夜云雨。”
声音突然停顿,一阵乾呕声传来。
宋去忧定睛看了看,那人吐出的竟是惨绿色的胆汁。
“第二天醒来,那女子变成了生蛆的尸体,不成人样,而我全身儘是粘连的腐肉,乱窜的蝇蛆……”
萧焯光拿出餵驴吃的药丸,拋入男子嘴中轻嘆道:
“此时虫子还未破卵,你只需將此药吃掉,泡七日艾草浴,吃七日生糯米,便可將虫卵杀死,不过要注意的是,七日內禁吃荤腥。”
……
街道上,宋去忧看著前面牵著毛驴的四师兄,疑惑地问道:
“师兄,我觉得那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为何还愿意救他?”
“师弟,怎听出那人说的不是真话?”
“家境殷实之人,怎可能独自一人去烧香。还有那人所说的木亭,若师弟没记错的话,咱们来的时候,从山向下看,一片良田美池,怎会有木亭。”
萧焯光眼神闪烁,轻嘆道:“师兄未修道之前,曾卖过马给一群土夫子,听他们聊行內事,盗墓这一行,进古墓前,会在墓道焚香,而墓道口大多朝南,墓葬里挖到未曾腐烂的女尸,见到漂亮,也会行男女之事。”
“在地下墓穴,不见天日的,他们又怎能知晓尸体腐烂未腐烂呢?所以那人说了真话,隱瞒了职业罢了。”
听四师兄如此解释,宋去忧疑惑都已解开,也明白了为何那人身上的尸气如此內敛凝滯。
宋去忧不再多想,轻嘆道:“四师兄,今日听你解释,师弟著实惊奇,没想到世间竟有与尸体行男女之事的人。”
“这才哪到哪,世间见不得光的事多著呢,生前多风光,只要行恶,就算是死了,后世自会拖尸把灰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