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把评论区往下翻了翻,又看到几个新发出的採访视频。
一个记者找到了当时见义勇为、带头制伏狼兽人的路人,那兽人回忆说,他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一开始只看到那个狼兽人很痛苦地蹲在路边,然后就突然兽化了。
“不过我觉得他那个状態有点奇怪,”路人皱著眉说,“不像是普通的精神海暴动,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另一个视频是记者採访事发地点旁边的商户。
商户说,狼慕冲和他的小人类是来他店里买沐浴露的,而且点名要清洁力度最强、香味最大的那种。
因为他的小人类说,狼慕冲身上最近有股臭味,洗都洗不掉。
商户回忆道,两人刚来的时候精神状態看起来都挺好的,狼慕冲还跟他开玩笑,说小人类嫌他臭,已经好几天不让他回房间睡觉了。
后来小人类在店里挑沐浴露的时候,狼慕冲走到外面抽了支烟。
记者追问:“您有没有闻到那个狼兽人身上有什么臭味?”
商户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说:“我是真没闻到他身上有什么臭味。”
安禾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股只有小人类才能闻到的腥臭味,和人鱼族脱不了干係。
他想起寅明决说过的话,想起蓝斯身上的气味,想起那些水韵花盏,这一切像是一条隱形的线,把人鱼族的禁药、兽人的精神海暴动、以及这次街头袭击串联在一起。
当天晚上,联邦政府就对这次事件发布了官方通告。
通报称,经调查確认,狼慕衝突之所以突然发狂,根本原因是他服用了人鱼族提供的所谓“精神力提升药物”。
隨通报一同发布的还有检验报告,报告中明確指出,人鱼族的禁药中含有一种特殊成分。
这种成分能够在短时间內刺激兽人的精神海、提升精神力,但同时也会严重扰乱精神海的稳定,导致兽人兽化失控、丧失理智,甚至攻击自己最亲近的人。
通报还附上了几份人鱼族其他物品的检测结果,包括水韵花盏、特製香菸等,上面同样含有禁药成分。
联邦政府呼吁所有兽人家中若有人鱼族赠送的相关物品,立即上交政府办事处处理。
此报告一出,那些曾经接受过人鱼族礼物的联邦高层们纷纷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参加过蓝斯宴会、甚至服用过他提供的“舒缓精神力药物”的兽人,不等向荣之派去的联邦军上门,自己就先跑到了医院。
特別是家里有小人类的兽人,更是怕自己像狼慕冲似的突然暴动,伤害到小人类,一个个的都不敢耽误。
而普通兽人看到这些报告则是一头雾水,虽然联邦和人鱼族的关係最近有所缓和,但真正的通商航道还没有开闢,普通民眾根本接触不到人鱼族的东西。
他们只是在星网上围观了一场政治风暴,看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们狼狈不堪地被拖出来示眾。
调查报告公布的同时,联邦政府主席向荣之宣布,恢復军部元帅寅明决的职位。
寅明决復职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封锁主星所有星港。
进出航道的每一个埠都被军部接管,任何飞行器未经审批不得起降,整颗主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蓝斯被堵在了他的豪华府邸里,他的计划太过著急,没有想到人鱼和兽人的体质本就不同。
人鱼服用禁药后精神力提升、寿命缩短,而兽人的精神海天生比人鱼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一旦受到这种刺激性药物的衝击,高精神力兽人根本承受不住,精神海会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爆炸,兽化、发狂、丧失理智。
这些都不是意外,而是这种药物在兽人体內作用的必然结果。
当然,这种结果也许就是人鱼族想要的。
埋伏在蓝斯住所附近的士兵在他试图逃窜时一拥而上,將这位曾经在联邦政府里长袖善舞、周旋於各路官员之间的人鱼族財政大臣按倒在地。
安禾在星网上看到了蓝斯被捕的新闻照片。
那个曾经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人鱼族高官,此刻头髮散乱,西装皱巴巴地掛在身上,被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架著往囚车里塞。
他的表情很困惑,好似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对人鱼族来说效果显著的药物,会在兽人身上引发这样不可控的后果。
今晚,对主星上的一些人来说,註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那些被人鱼族暗中拉拢的官员们辗转反侧,担心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出现在下一批调查名单上。
服用了禁药的兽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等待检查结果。
而蓝斯本人则被关押在军部的地下审讯室里,四面都是冰冷的合金墙壁,连一盏灯都没有。
寅明决处理完关押蓝斯的事宜后,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军部的走廊里还亮著灯,几个值班的將领看到他走出办公室,默默地目送他们的元帅消失在电梯里。
换作以前,这个点他早就在军部的休息室凑合一夜了,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哪里睡不是睡。
但现在不一样了,无论工作到多晚,他都不会选择在军部过夜,家里有人在等他,哪怕只是回去看一眼,也比在这冷冰冰的休息室里躺一宿强。
臥室里,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幽幽地亮著,寅明决站在门口,看著床上那小小的一团凸起,被子被裹成一个圆鼓鼓的包,只露出几缕黑色的碎发摊在枕头上。
寅明决站在门口看了几秒,一天的疲惫忽然就散了个乾净。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安禾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身上还带著沐浴露淡淡的香气,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暖而柔软。
寅明决感觉自己空荡荡的怀抱终於被填满了,他满足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安禾的后颈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禾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背后的动静,强撑著睁开沉重的眼皮,翻过身来看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还蒙著一层睡意,瞳孔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哑哑的,带著没睡醒的软糯。
寅明决轻轻“嗯”了一声,把他转过来,在安禾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轻柔的哄著他。
“回来了,你接著睡。”
安禾看清了眼前的人,绷了一天的那根弦才真正松下来。
他往寅明决怀里拱了拱,找到个舒服的位置,脸贴著男人的胸口,没两下就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