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明决看著爭先恐后请战的同僚,好不容易在安禾身边平復下去的精神海,又开始隱隱抽痛。
“行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离让你们上战场还早得很。”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光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与篤定:“虫王是我亲手打伤的,他的恢復速度我最清楚,就算吸乾了生命树的能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復到能发动大规模进攻的程度。”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调出几处关键星域的布防图:“这次试探,他们是想看看我们对边境的警戒是否鬆懈,现在他们知道了,我们一直没有放鬆过警惕,短时间內就不会再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掉以轻心,通知边境所有星系,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態,侦察频次翻倍,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寅明决有条不紊地布置著接下来的作战流程,指令清晰明確,部署滴水不漏。
会议室里的將领们纷纷安静下来,凝神听著他的指挥,不时点头应和。
虽然寅明决的年龄在座眾人中实在太过年轻,但没有人会因此质疑他的权威。
天生的战斗直觉,过人的战略头脑,再加上五年前那一战惊才绝艷的布局,让他二十四岁便坐上了元帅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资歷,而是实打实的战绩。
会议一直开到天色渐晚,窗外的天空从橘红转为深蓝,最后彻底沉入夜色。
寅明决让西南军区即刻派遣侦察兵深入虫潮区域打探虫王的恢復情况,但详细情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传回。
他看了眼时间,宣布散会,等明天侦察数据回来后再做进一步部署。
话音刚落,刚才还一个个慷慨激昂的將领们,像是听到了什么衝锋號,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脚步不停地涌出会议室。
几息之间,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光幕上还未关闭的星域图在无声地闪烁。
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基本都是高阶精神力兽人,大部分都有小人类在家里等著他们回去。
寅明决看著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他收回目光,也站起身来走向门外。
门口值守的军部工作人员见他出来,立刻恭敬地迎上前:“寅元帅,您的休息室已经收拾妥当。”
按照惯例,会议开到这个点,寅明决通常会在军部留宿,工作人员早已习惯了这个流程,连休息室里的床铺都提前收拾好了。
但今天,寅明决却摆了摆手,大步向外走去。
“不用。”他说:“我今晚回家。”
*
星际车平稳地降落在別墅门前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寅明决推开房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与此同时,一阵隱约的笑闹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是安禾和101號的声音。
他站在玄关处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那笑声和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让整个空间忽然间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活生生的东西。
他沿著走廊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的灯开得很亮,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空间。
茶几上、沙发上、甚至地板上都散落著一些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安禾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举著一张纸,正对著101號说著什么,脸上带著那种孩子气的得意。
101號在他旁边,屏幕上是个夸张的崇拜表情,声音諂媚得像在拍马屁:
“安禾阁下真棒!我简直没有见过比您更聪明的小人类了!您现在的认字水平已经达到了八岁小朋友的水平了!”
寅明决默默在心里想:你根本没有见过除了安禾之外的小人类。
“是吗?”安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小的鬱闷,“学了这么久,才刚比得上一个八岁小孩啊……”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著坐僵了的身体,无意间瞥向窗外,才发现星空早已漆黑一片。
“啊,已经这么晚了?”
安禾惊讶地转过头,正对上从玄关处无声无息走出来的寅明决。
安禾眨了眨眼。
虽然还是有些惊讶,但被嚇过两次之后,他对此已经接受良好了。
这个人走路真的没有声音。
他在心里默默腹誹,难道是因为本体是白虎,所以自带肉垫消音功能?
寅明决走到茶几旁边,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纸张上:“你们在做什么?”
“我在学写字!”
一提到这个,安禾瞬间来了精神,高兴地拿起面前的一张纸,像献宝一样举起来,“你看!”
他把那张纸往前递了递,向他展示,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期待:“我会用兽文写自己的名字了!”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纸上那两个兽文的字符,因为是初学,笔触显得圆润又稚嫩,带著一种笨拙的认真。
莫名地,让他觉得很可爱。
“嗯,写得很好。”
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安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刚101號那些夸张的夸奖早就把他夸麻了,左一个“最聪明的小人类”右一个“太棒了”,听得他都免疫了。
但寅明决不一样,在安禾心里,他就像高中时代那个永远板著脸的教导主任,能得到他一句肯定,分量完全不一样。
他顿时信心爆棚,指著那几张练字的纸,用那种“快再多夸夸我”的语气,满怀期待地问:“那你帮我看看,我这些写得怎么样?”
寅明决依言俯下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仔细地审视著那些字跡。
“这两个笔画应该是相连的,不该断开。”
“这一笔的位置不对,偏下了。”
“这个字的结构有问题,应该是左小右大,你写反了。”
“还有这个,写得太过鬆散,笔画之间不够紧凑……”
在寅明决一丝不苟地进行“批改作业”时,一旁的101急得电子眼疯狂闪烁,一边无声地给他打著信號,一边偷偷观察著安禾的脸色。
要死了,主人!快住嘴,马上你就要没有小人类了!
果然,隨著寅明决一条一条地点评,安禾本来上扬的嘴角慢慢平了下来,最后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么能挑错,果然是教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