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
深夜的冷风,卷著一丝熟悉的茉莉花香,吹散了满屋子呛人的烟味。
叶澜提著一个粉色的保温饭盒,像一只怕惊扰了主人好梦的小猫,躡手躡脚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般,舔舐著伤口的男人。
他的身上,还穿著那件布满褶皱的中山装。
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小山似的菸蒂。
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让人心疼的,颓废和疲惫。
叶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走到饮水机旁,將那个早已空了的水桶,吃力地换了下来。
然后,她拧开保温饭盒。
一股浓郁的,鸡汤的香气,瞬间在冰冷的办公室里,瀰漫开来。
“我听李二牛说,你一天没吃饭了。”
叶澜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拂过任子辉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让家里的阿姨,给你熬了点汤。过来趁热喝一点吧。”
任子辉没有动。
他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了双手的掌心里。
他不想让这个女孩,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
叶澜嘆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男人太骄傲了。
骄傲到,寧愿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痛苦,也不愿意向任何人,展露出一丝的软弱。
她没有再劝。
她只是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到沙发旁,静静地蹲了下来。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任子辉都感到错愕的举动。
她伸出那双纤细,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手臂,从背后,紧紧地环住了任子辉的腰。
她將自己的脸,轻轻地贴在了他那宽厚,却又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后背上。
没有一句质问。
没有一句安慰。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
只有一个温暖的,坚定的,无声的拥抱。
任子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感觉到,从后背传来的,那柔软的触感,和那令人心安的温度。
他也能闻到,她发间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淡淡的清香。
他那颗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和无尽的斗爭,折磨得麻木了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任子辉。”
良久,叶澜才缓缓开口,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浓重的鼻音。
“我知道,你很累。”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苦,很多委屈。”
“我也不懂,你们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我只知道……”
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將自己,揉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不管你將来,是升官还是落魄。”
“不管这前路,有多黑,有多难走。”
“我,叶澜,都会在你的身后。”
“陪著你。”
“一直,陪著你。”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
却像一股最强大的,也最温柔的暖流,瞬间衝垮了任子辉心中,那道早已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
他想起了,那个在雨夜的车祸现场,抱著自己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想起了,那个在省委大院的林荫道上,踮起脚尖,给了自己一个拥抱的女孩。
想起了,那个骄傲地,对著全世界宣布,“本小姐,等你回来娶我”的女孩。
他的眼眶,红了。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铁血硬汉,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將那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傻瓜。”
任子辉转过身,將那个还在他背后,默默流泪的女孩,一把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他將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著她那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
“放心吧。”
“天,塌不下来。”
……
那一夜。
任子辉没有再回自己的宿舍。
他就那样,靠在沙发上,任由叶澜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窗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静。
他看著怀里,那个即便是睡著了,眉头也依然微微蹙著的女孩。
他那双因为迷茫而变得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股,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战意!
是啊。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不能倒下。
他也,绝不会倒下!
为了怀里这个,愿意为他,放弃全世界的傻姑娘。
为了身后那,千万双充满了期盼和信任的眼睛。
他任子辉,必须,贏!
也一定,会贏!
天亮了。
雨停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进了这间,充满了烟味和泪水味道的办公室。
任子辉看著那轮,在风雨后,显得格外灿烂的朝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弧度。
他轻轻地,在叶澜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他最信任的战友的號码。
“唐冰。”
“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