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我对不起您!我不是人!”
小李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由於极度的恐惧和悔恨,他的身体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剧烈地打著摆子。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名校高材生,此刻在任子辉面前,卑微得像是一粒尘埃。
任子辉没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后,看著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他的心在滴血。
这三年来,他把小李当成亲弟弟一样培养。
手把手教他如何写材料,如何看清官场背后的深意,甚至已经在筹划他的正科提拔。
可谁能想到,捅向自己背后的第一刀,竟然来自这个最亲近的人。
“起来。”
任子辉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他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反而比咆哮更让小李感到绝望。
“主任,您骂我吧!您打我一顿也行!我真的该死啊!”
小李不但没起来,反而把头重重地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说,起来。”
任子辉再次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李浑身一僵。
他太了解任子辉了。
这种语气,代表著这位“活阎王”已经动了真怒。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著头,双手死死攥著衣角,像个等待判刑的死囚。
任子辉没有看他。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茶水柜前,取出了那个小李最熟悉的紫砂壶。
洗杯,投茶,注水。
他的动作优雅而沉稳,仿佛周围这一切毁灭性的变故都不存在。
“坐。”
任子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將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了小李面前。
小李愣住了。
他看著那杯散发著淡淡清香的茶,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说说吧。”
任子辉坐回椅子,点燃了一支烟。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家,是怎么找上你的?”
小李抽噎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是我爸。”
“他去年在澳门赌博,输了三千万。”
“他借了高利贷,对方是临江本地的一帮流氓,背后就是赵山河的亲信。”
小李捂住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把我爸关在地下室,每天给我发一段视频。今天砍一根手指,明天割一只耳朵。”
“我走投无路了,主任。”
“就在这时候,赵家的人找到了我。他们说,只要我把新区的规划图给他们,那三千万的债就一笔勾销。他们还说……还说叶书记已经走了,您在汉江没几天好日子了,让我为自己的后路想想。”
“这就是你的『后路』?”
任子辉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自嘲。
“小李,你跟了我三年,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赵家的人,什么时候把我们这种人当成过『自己人』?”
“你给他们递刀子,等他们杀完了我,下一刀就会割在你的脖子上。因为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小李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已经被恐惧蒙住了双眼。
“主任……我……”
“你不该瞒著我的。”
任子辉嘆了口气,眼神里那一抹最后的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如果你当初告诉我,三千万虽然多,但我任子辉哪怕去求秦家,去求老首长,也会帮你把这个窟窿补上。”
“但你选择了背叛。”
“背叛了新区的几万名建设者,也背叛了你自己。”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菸头燃烧的声音。
良久,任子辉掐灭了菸头。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唐局,进来吧。”
门开了。
唐冰带著两名身穿便衣的警察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很冷,落在小李身上时,带著一种身为执法者的厌恶。
“主任!”
小李嚇得再次瘫软在地。
任子辉站起身,走到小李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那有些凌乱的领口。
“小李,咱们好聚好散吧。”
“看在这三年的份上,我没让纪委的人过来,而是让唐冰带你走。”
任子辉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到了极点。
“去自首。把你知道的,关於赵家如何要挟你、如何渗透新区的细节,全部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我会让唐局在材料上写明你是『主动投案』。至於法院怎么判,那是法律的事。”
“你的父母,我会托人照顾。”
“走吧。”
小李看著任子辉。
他从这个男人的眼神里看到了最后的宽容,也看到了再无挽回余地的冷酷。
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不仅失去了这份前途无量的工作。
他也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曾经把他当成兄弟的男人。
“咔嚓。”
冰冷的手銬锁住了他的双腕。
小李没有挣扎。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任子辉一眼,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主任,对不起。”
他被两名便衣架著,缓缓走出了这间曾经让他感到无比自豪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照在他那身整洁的西装上,却照不进他那片漆黑的人生。
任子辉站在窗边,看著那辆漆黑的警车闪烁著微弱的灯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的手死死扣在窗沿上,指甲深深陷入了木头里。
“班长,俺带人把那帮放高利贷的给端了。”
李二牛推门进来,语气里满是杀气。
任子辉没回头。
他看著窗外那座灯火辉煌的新城,声音嘶哑而坚决。
“二牛。”
“在。”
“传我的令。”
“从现在起,全区进入最高级別戒严。”
“既然赵山河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任子辉转过身,眼神里再无半分由於。
“通知各部门,半小时后开会。”
“我要亲自,给赵家。”
“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