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看著面前这个扎著小翘辫的胖丫头,听见那句“换个结实点儿的玩意”,直接咧著大嘴笑出了声。
通道里全是发霉的回音。
“小兔崽子,你搁这儿说相声呢?这墙是前清修老井的时候,拿糯米汁和黄泥浇死夯实的大青条石。
你想换什么?把墙拆了砸我啊?你就算把指甲盖抠禿了,也掉不下一块灰皮。”
后头的麻子脸跟著起鬨:“这丫头八成是嚇傻了。別废话,赶紧一锄头拍晕,咱们还得挖地砖呢。”
刀疤脸举起那把沉甸甸的木把铁锹,大跨步上前。
芽芽根本没回头。她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抠进两块长条青砖边缘的缝隙里。
这地下十几米深的老砖墙常年受潮,砖缝里透著一股阴冷的湿气。
对普通人来说,这墙滑溜得连个著力点都找不到。但在芽芽五百斤的木系怪力面前,这就是一块稍微硬点儿的豆腐渣。
她脚下穿著的小皮靴在地上一蹬。
小小的身体里,力量顺著胳膊传到十根胖手指上。
嘎吱——!
一声刺耳又沉闷的摩擦声在通道里炸开。
刀疤脸举著铁锹的手停在半空,笑声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他眼睁睁看著那面连铁镐都难凿开的古砖墙,竟然硬生生裂开了两道黑口子,大块大块的黄泥灰扑簌簌往下掉,砸在烂泥地里。
紧接著,芽芽两只手往外猛地一抽。
“呼啦”一下,两块长半尺、厚三寸,单块足有二三十斤重的实心大青砖,就这么被一个六岁的胖丫头从墙体里活生生拔了出来。
墙面上直接空出两个黑漆漆的大窟窿。
通道里的空气好像都不流通了。
高台上的邵文彬手里还拿著拓印刷子,这会儿下巴张得老大,那副裂了缝的老花镜直接顺著鼻樑滑到鼻尖上。
他下大半辈子墓,挖了不知道多少老土包,最清楚这种糯米砖墙有多结实。这哪是小孩,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小妖怪。
宫本成那张装模作样的斯文脸也绷不住了,脚底不受控制地往后挪了半步。
芽芽转过身,左右手各掂量了一下那两块大青砖。
“分量刚好,比你那破木棍子强多了。”芽芽小嘴巴一咧,露出白灿灿的牙齿。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直抽抽,他常年在南城混,手里见过血,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但这通道就两米宽,后头是僱主,他根本没法退。
“装神弄鬼!老子今天不信邪!”
刀疤脸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双手握紧铁锹把子,使出吃奶的力气,衝著芽芽的脑袋狠狠劈下去。
芽芽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她抬起左手,把那块几十斤重的青砖往头顶上一横。
啪嚓!
一声脆响,木把铁锹狠狠砸在青砖上。
铁锹的木头杆子当场断成两截,断口处的木刺崩得到处都是,铁锹头“噹啷”一声掉在旁边的烂泥坑里。
青砖连个缺口都没崩出来。
刀疤脸两只手被震得发麻,虎口全都裂开了,滴滴答答往下淌血。他脑子嗡的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团黑影夹著风声直接盖到了他脸上。
芽芽右手里的那块青砖已经拍了过来。
砰!
这一下结结实实拍在刀疤脸的正脸上。
人的肉脸哪扛得住实心大青砖加上几百斤的怪力。刀疤脸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鼻樑骨当场塌陷,两颗门牙和著血水直接从嘴里喷了出去。
他那两百来斤的壮实身子就像半扇破猪肉,直挺挺往后倒去,“扑通”一声砸在水沟边上,两眼翻白,当场晕死过去。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旁边地下水沟里“滴答滴答”的漏水声。
后面跟著的麻子脸和另一个汉子全看傻了。
他们低头看看倒在地上满脸开花的大哥,再抬头看看对面那个拿著两块带血青砖、嘴里还在嚼大白兔奶糖的胖丫头。
这特么是个活阎王啊!
“跑!这丫头不是人!”麻子脸怪叫一声,扔了手里的铁锹就想转身往高台那边跑。
芽芽撇了撇嘴。
“我都说了这通道窄,你们还往一起挤,挨揍都不知道排队。”
她脚下发力,小皮靴在地上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像个肉乎乎的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几步就追上了想跑的两人。
麻子脸只觉得后脑勺颳起一阵阴风。他下意识转头。
“砰!”
左手那块青砖结结实实呼在他侧脸上。
麻子脸整个人被砸得原地转了半个圈,一头撞在旁边的青条石墙上,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剩下的最后一个汉子彻底嚇破了胆。
他双手抱住脑袋,靠著墙根蹲在地上,杀猪一样嚎起来:“別杀我!我就是个拿钱干活的倒土狗!姑奶奶饶命!”
芽芽走到他跟前,手里的青砖举在半空,想了想,还是轻轻往下一落。
“拿钱干坏事,一样得挨揍。”
砖头拍在这汉子的后脖颈上。汉子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往地上一磕,也跟著歇菜了。
不到一分钟,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全躺平了。
通道里的路被清得乾乾净净。
芽芽把手里那两块沾著泥和血的青砖隨手扔在地上,拍了拍两只小手,把大白兔奶糖咽进肚子里。
“连汗都没出,没意思。”
她转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盯住了高台上的邵文彬和宫本成。
这会儿,高台下面那几个黑色大皮箱显得特別扎眼。
宫本成后背贴著那块黑漆漆的镇龙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花重金雇来的三个南城地头蛇,在一个小丫头面前连个照面都走不过。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宫本成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他转头衝著旁边那两个穿著黑皮夹克的保鏢大吼:“开枪!把他们给我打烂!”
两个保鏢手里端著短管土銃,手指抠在扳机上,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们不是不想开枪,是实在不敢。
这里可是地下十几米的封闭洞穴。
那丫头就站在通道口,距离他们不过五六米远。他们手里拿的是填满铁砂的散弹土銃,只要一搂火,铁砂子呈扇形往外喷。这地下全是石头墙壁,铁砂子打在墙上会四处乱弹。
最要命的是,那五十公斤装著烈性水溶毒药的黑皮箱子就堆在他们脚边。
这要是有一颗流弹擦破了皮箱,毒粉全漏出来,大家全都得死在这底下的烂泥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老板,不能开枪!打破了箱子咱们也活不成!”保鏢压低嗓门,声音里透著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