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跳下人力三轮车,蒋果把两斤富强粉票和三块钱直接塞给那个蹬三轮的老大爷。
大爷拿著紧俏的票子手直打哆嗦,连说几句“小少爷长命百岁”,踩著脚蹬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这三个大院里跑出来的小祖宗反悔。
芽芽看著绝尘而去的三轮车,吧唧了一下嘴里的奶糖:“蒋大少,你这撒钱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两斤富强粉票,去国营饭店够买十几个大肉包子了。咱们来干活,你倒好,先摆起阔少的谱了。”
蒋果把军绿挎包整理好,拍了拍上面的褶皱,理直气壮回嘴:
“用钱能买时间。这地方荒无人烟,走过来要一个多钟头。要是赶在下午上课前跑不回去,王园长查铺发现咱们人没了,肯定得打电话找我爸。到时候你我全得挨板子。”
“行行行,你钱多你有理。”芽芽拍了拍战术马甲上沾的灰,指著前面那片连著干泥沟的废旧桥墩,“少废话,干正事。”
西郊的风很大,初冬的寒风夹著枯黄的芦苇叶子乱飞,刮在脸上生疼。
青石桥面早就塌陷了大半,断裂的汉白玉栏杆七扭八歪地扎在黄土里。
这地方连个过冬的野雀都看不见,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牛蛋走在最前面,脚下步伐轻缓。他没走平坦的干地,专门挑著烂泥边上走,手始终搭在后腰的生铁剔骨刀柄上。
走到最大的主桥墩底下,他停住步子,闭著眼睛在风里使劲抽动了两下鼻子。
“能確定方位不?”芽芽把手里的半块大白兔奶糖咽进肚里。
牛蛋点点头,指著桥墩最下面一处全是黑绿青苔和碎石块卡死的地方:
“就这块,味最冲。不过这上面压的全是几百斤重的青条石,旁边还有烂泥糊著,硬扒肯定不行。”
蒋果站在干一点的土坡上,双手插在灰布粗褂子的兜里,看著那堆小山一样的乱石堆直皱眉。
“我爷爷书房里的內部笔记记载过,这颐河旧桥当年是连著一条地下老水脉的。
岛国人撤退的时候选这儿埋东西,就是看中这桥墩底下常年有积水和淤泥挡著,天然防潮防盗。”
蒋果打量著周围的地形,继续说:“这石头咱们三个加一块也推不动。看来还得回去找我家里人调几个兵过来,实在不行得去连队借洋镐,甚至用炸药炸开。这底下要真埋著要命的帐本,肯定防备得严实,说不定还设了诡雷。”
蒋果说完就要去拉芽芽的战术马甲,生怕这丫头胡来弄伤自己。
芽芽一巴掌拍开蒋果的手。她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两下,小脸扬起来满不在乎:
“回去摇人?那黄花菜都凉了。等大人批条子、调人手,再磨磨唧唧地挖,特务早收到风声溜了。咱们糖豆侦探队接的活,从来不留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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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芽芽一脚踩进没过脚脖子的烂泥沟里,两步走到桥墩底下。
牛蛋二话不说,拔出后腰那把磨得鋥亮的生铁剔骨刀,死死贴在芽芽背后护著。
只要有活物或者暗器窜出来,他手里这把沾过人血的刀绝对比子弹还快。
芽芽两只手攀住最上面一块起码三百斤重的长条青石。这石头半截埋在泥里,外头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別说小孩子,就算是两个壮汉来抬,连个下手的抓挠地儿都找不著。
芽芽双腿微微分开,脚底板死死踩实了烂泥底下的硬土,扎了个標准的马步。
她没调动木系异能去控制周围的植物,纯靠那副被高浓度灵泉水从里到外淬炼过的小身板。手指头一发狠,跟铁钳一样硬生生抠进青条石边缘的石缝里。
“起开!”芽芽低喝一嗓子。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石头摩擦声,那块几百斤重的青条石愣是被她连根拔起。
她小胳膊一甩,大石头直接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乾涸的芦苇丛里,砸出个半米深的大坑。黄臭的烂泥溅了老高。
蒋果为了不弄脏衣服,连忙往后跳了两大步。他看著那块砸在坑里的大石头,平时波澜不惊的小大人脸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早知道这丫头力气大,在国洲宾馆连实心核桃都能捏成粉,可今天这种徒手拆桥墩的架势,亲眼看著还是太刺激了。
“这就叫大力出奇蹟。看啥呢?给我计件数著,一块石头换一颗大白兔!”芽芽拍拍手上的泥水,头也不回地继续干活。
一块。
两块。
三块。
不过十来分钟功夫,堆在桥墩底下的乱石就被芽芽搬空了一大半。这丫头干活利索得很,跟个上了发条的小型人形挖掘机似的,越搬越有劲。
隨著大石头被搬开,底下的黄黑淤泥全被翻出来,那股子发霉的烂木头味和刺鼻的火药腥气越来越重。
牛蛋鼻子猛地一抽,拿刀柄横在前面,挡住芽芽要继续往下掏的手:“停下,別动泥!”
芽芽立刻收手,往后撤了半步。
“底下有火药。”牛蛋蹲下身,脸几乎贴在黑泥表面。他那双长期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眼睛,死死盯著泥缝里一根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的细铁丝。
“这帮假洋鬼子心真脏。石头底下连著绊线,还有雷管的味。要是刚才回去摇人硬用洋镐往下砸,这会儿咱们全上天了。”
牛蛋用生铁剔骨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顺著那根发乌的铁丝往下挑。刮掉一层烂泥后,他摸到铁丝打死结的地方。刀刃用力一別,“啪”的一声轻响,绷紧的铁丝断了开来,引爆雷管的机关被废掉了。
芽芽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今晚给你加个大鸡腿。”
危险排除,芽芽继续弯腰去掏剩下的烂泥。
很快,底下的土层变了顏色。不再是黑臭的泥巴,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油布。
油布很厚,边角全用熬化的桐油和松香死死封著。虽说过了这么多年,外头糊满了积水,但油布里面包著的东西一点没烂。
牛蛋收起刀,走过去帮著芽芽把外头那层油布一点点扯开。
油布底下是一层发脆发黄的粗牛皮纸,再把纸层扒开,里头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生锈铁皮箱子。
这箱子不大,也就比供销社卖的铁皮饼乾盒大一圈。外表全是红褐色的铁锈,四个角包著厚实的黄铜皮,最惹眼的是箱子正面,有个极其复杂的圆盘锁扣。
锁扣正中间,明晃晃地刻著一朵五瓣樱花暗纹。
“还真是这帮孙子留下的。”芽芽把箱子抱起来,铁箱子分量不轻,在手里沉甸甸的,晃一晃没有水声。
蒋果从土坡上走下来,也顾不上地上的烂泥弄脏了他的粗布鞋。
他凑近一看,盯著那个圆盘锁扣摇头:“这是民国时候洋人那边造的防盗锁。咱们家大院警卫连的枪械库用的就是这种类似的制式。
强行拿石头砸或者用锯子锯,会触发里面的酸水管,里头的纸质帐本一秒钟全得烧成灰。咱们手头没有专业的开锁工具,这东西弄不回去。”
“要啥专业工具。”芽芽把铁皮箱平放在一块乾净石头上,从小马甲左边口袋里摸出宋老师给的那把黄铜老钥匙。
她拿著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铁箱子上的锁眼。钥匙孔的形状和这把黄铜钥匙上面的三个凹槽完全吻合。
“宋老师她爸拿命换来的这把钥匙,不是开大门的,是开这玩意的。”芽芽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钥匙上的铜绿,把钥匙尖对准了那个满是铁锈的锁眼。
“牛蛋,退后防著点。”芽芽嘱咐了一句。
牛蛋立马挡在蒋果前面,手里紧紧握著生铁剔骨刀,后背紧绷。只要箱子一开有不对劲的地方,他能直接按著蒋果和芽芽臥倒躲避。
芽芽手腕发力,把黄铜钥匙一寸一寸插进生涩的锁眼里。锁心里发出一阵细碎刺耳的齿轮咬合声。
铁锈被强行磨开,她咬紧牙关,捏住钥匙柄用力往右边重重一拧。
“咔噠——”清脆的弹簧跳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