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蛋点了点他那颗坚毅的小脑袋,手已经摸向了后腰那把用破布包裹的生铁剔骨刀。
许清禾看著这两个还没灶台高的小娃娃,一个摩拳擦掌,一个眼神带刀,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一个市局刑侦科的“女阎王”,带队办案还得指望两个奶娃娃?这话说出去谁信!
“我来。”许清禾深吸一口气,把工装外套的扣子扣好,大步流星地就朝著废品收购站的大门走去。
这事,必须按规矩来。
她掏出证件,往那满身横肉的光膀子老板面前一亮:“公安,例行检查。你这儿收的这些玻璃瓶,来源有问题,跟我们走一趟。”
那老板斜眼瞥了一下证件,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清禾,满不在乎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公安同志,你这话可得讲证据。”他拍了拍自己油腻的胸脯,“我这就是个收破烂的,谁家送瓶子来我都收,给钱就办事,我哪知道来源有没有问题?再说了,我这是合法经营,有执照的。”
他一副滚刀肉的样子,摆明了不配合。
许清禾的两个手下想上前,被老板身后那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工人用身体挡住,双方顿时僵持不下。
躲在土墙后面的芽芽,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她冲牛蛋使了个眼色。
“许阿姨,你看,那是什么?”芽芽突然指著废品站院子角落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废铁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芽芽趁机迈开小短腿,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溜达到那堆几米高的废料山旁边。
这堆废料锈跡斑斑,最底下垫著几根粗大的钢管,看著摇摇欲坠。
她伸出小脚,对著其中一根最关键的支撑钢管,好像只是不小心地轻轻踢了一下。
“轰隆——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座由无数废旧钢筋、铁板、烂机器零件堆成的小山,像是被抽掉了积木底座,整个塌了!几吨重的废铁裹挟著铁锈和尘土,朝著光膀子老板站的位置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
“啊——!”
光膀子老板嚇得脸都白了,腿软得像麵条,连跑都忘了,眼睁睁看著一根磨盘粗的生锈铁轴对著他的脑门砸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闪电般窜了过去。
芽芽一把揪住光膀子老板的裤腰带,手臂一发力,硬是把这个將近两百斤的壮汉给单手提溜了起来,朝旁边甩出去好几米。
“砰!”
老板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还没回过神,那堆废铁已经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都跟著颤了三颤。
废品站里顿时没了声响,只剩扬起的尘土在半空中飘著。
许清禾和她的两个手下都看傻了。
他们只看到一个小女孩闪过去,然后一个两百斤的壮汉就飞了出去,接著一座铁山就塌了。这一切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走到还瘫在地上的老板面前,歪著小脑袋,天真无邪地问:“叔叔,你没事吧?刚才好危险哦。”
老板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再看看那堆能把他压成肉饼的废铁,嚇得脸色发白。
这哪是小丫头,这分明是个小妖怪!
“別……別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芽芽没理他,而是慢悠悠地走到废料堆旁边,从里面抽出一根手臂粗的实心钢筋。
她两只小手抓住钢筋两头,对著膝盖轻轻一顶。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根坚硬的钢筋,被她硬生生掰成了一个u形。
“叔叔,你们这儿的铁,不结实呀。”芽芽把掰弯的钢筋隨手扔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震得眾人心里直发颤。
废品站里的几个工人腿都软了,一个个贴著墙根,大气不敢出。
许清禾终於回过神来,她看著芽芽,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什么史前生物。她现在总算明白,顾长风为什么对这个女儿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了。
“带他去里面说话。”许清禾果断下令。
两个便衣公安立刻上前,把已经嚇瘫的老板架进了一间堆满废纸箱的昏暗仓库里。
牛蛋抱著手臂,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那把藏在后腰的剔骨刀露出了一个角,闪著寒光。
仓库里,老板鼻涕眼泪一大把,不等许清禾开口,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姑奶奶,警察同志!我冤枉啊!”他哭喊著,“我就是个收破烂的,赚点辛苦钱!那些瓶子,根本不是我收的!”
“那是谁?”许清禾厉声问。
“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白围裙的女人!”老板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她每个礼拜来一趟,把洗乾净的空瓶子拉走,再留下一堆脏的。每次都给现钱,出手可大方了!我就是借个地方给她洗瓶子,赚点场地费和水钱!”
“她叫什么?住在哪?”
“不知道,真不知道!”老板拼命摇头,“她从来不多说话,看著病怏怏的,一直咳嗽。我只知道她干活特別麻利,看著不像一般人。”
穿白围裙的女人?还一直咳嗽?
芽芽的小眉头拧了起来。这个描述,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就在这时,芽芽的视线被仓库门口的一点蓝色吸引了。
刚才老板被架进来的时候,裤腿在门框的铁皮上颳了一下。一块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布片,正掛在生锈的铁钉上。
芽芽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布片捏了下来。
那是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花布,上面的碎花图案已经很模糊了,但芽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块布,跟贺小满那个破布兔子耳朵上的补丁,一模一样!
一个病怏怏、一直咳嗽、穿著白围裙干活的女人……
贺小满那个躺在床上起不来、同样咳血的外婆……
还有这块从废品站老板身上掉下来的、和贺小满布兔子同款的补丁布……
所有线索在芽芽的脑子里瞬间串联了起来。
那个洗瓶子的女人,就是贺小满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