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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外面再威风,回家也得听媳妇的
    “都別愣著了,赶紧坐下。”林婉柔把炸酱重重放在桌子正中间。
    大海碗磕在青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浓郁的酱香混著五花肉的油脂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芽芽早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小短腿一蹬,爬上圆木凳。她双手抓著自己的专属小瓷碗,眼巴巴盯著那盆红通通的肉丁炸酱。
    牛蛋动作麻利,拿过几个大海碗,一人挑了一大筷子过水麵条。粗细均匀的手擀麵过了凉水,根根分明,透著一股麦香。
    林婉柔拿起大汤勺,给每人碗里舀了满满两大勺炸酱。肥瘦相间的肉丁裹著亮晶晶的甜麵酱,顺著麵条的缝隙往下流。
    接著她又抓起一把切得细细的黄瓜丝和心里美萝卜丝,盖在最上面。
    “拌匀了再吃。”林婉柔在芽芽旁边坐下,顺手帮闺女把麵条拌开。
    芽芽哪里还等得及,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刨。麵条裹满了酱汁,咸香浓郁,五花肉丁燉得软烂,入口即化,配上清脆的黄瓜丝,刚好解了油腻。
    她两颊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囤食的小松鼠,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妈,太好吃了!我在灾区天天做梦都想这一口!”
    顾长风坐在主位上,看著一桌子人,清了清嗓子。
    他刚在灾区指挥了半个月的千军万马,身上那股子参谋长的威严还没完全卸下来。
    “这次西南救援,咱们家算是出了大力。虽然过程凶险,但结果是好的。我作为一家之主,也是卫戍区的参谋长,得总结两句……”
    顾长风板起脸,拿出平时在部队开会作报告的架势,准备给全家人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话还没说完,一筷子绿油油的黄瓜丝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林婉柔收回筷子,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少在这儿打官腔。家里不是你的司令部,吃个麵条还得听你作报告?你那套留著回部队跟你的兵说去。再囉嗦,这盆炸酱没你的份。”
    顾长风被黄瓜丝堵了个正著,嚼了两下,老老实实咽下肚。他那张冷峻的脸绷不住了,赶紧端起面前的大海碗,拿起筷子大口往嘴里扒拉麵条。活阎王的架子在媳妇面前连三秒钟都没撑过去。
    孙守正坐在旁边,笑得手里的紫砂茶壶都快端不稳了。他夹起一根麵条吸溜进嘴里,边嚼边点评:
    “长风啊,你在外头再威风,回了这院子,还是得听婉柔的,这叫一物降一物。婉柔这手擀麵的功夫见长,麵条筋道,这酱熬得也地道,火候刚刚好。”
    牛蛋根本顾不上说话,。他端著比脸还大的海碗,筷子抡得飞快,麵条就跟长了腿一样往他嘴里钻。
    这次留守京城,他天天惦记著顾长风和芽芽的安危,饭量都小了一半。现在人全须全尾回来了,他那股子狼吞虎咽的劲头又上来了。一碗麵条不到两分钟就见了底,他抹了把嘴,直接站起身去锅里捞第二碗。
    黑风趴在桌子底下,急得直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討食声。芽芽夹了一块大肥肉丁扔下去,黑风一口接住,嚼都没嚼就咽了,继续抬头眼巴巴看著。
    一顿晚饭吃得风捲残云。
    顾长风连干了五大海碗,连盆底剩下的一点酱汁都用半块杂粮馒头抹得乾乾净净。
    他在西南灾区天天熬夜,体力透支到了极点。那些极品大米熬的粥虽然能保命补气血,但论起解馋和填饱肚子,还得是媳妇亲手做的这顿炸酱麵。
    吃饱喝足,顾长风靠在藤椅上,长长打了个饱嗝。胃里有了食,身上那股子疲惫感才真正涌上来。
    不过这是一种踏实的累,没有废墟里的血腥味,没有隨时可能砸下来的预製板,只有头顶的葡萄架和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芽芽吃得小肚子溜圆,像个揣了半个西瓜的小企鹅。她瘫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揉著肚皮,时不时打个带著甜麵酱味的小嗝。
    “吃撑了吧?”林婉柔拿了块温热的湿毛巾,给芽芽擦去嘴角的酱汁,又转头去收拾桌上的空碗。
    牛蛋赶紧抢过抹布和碗筷:“妈,我来洗碗!你歇著!”
    自从顾长风和林婉柔正式认下牛蛋,这小子干活比谁都积极。他把碗筷摞成一摞,端著就往厨房跑,生怕林婉柔跟他抢。
    夜风吹过,后院的紫血灵芝和百年参苗在黑暗中散发著淡淡的药香。顾长风看著媳妇忙碌的背影,又看看旁边揉肚皮的闺女,觉得这大半个月在泥水里拼命,值了。
    林婉柔把石桌擦得乾乾净净,转身进了堂屋。没过一会儿,她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牛皮皮面小本子。
    那是她平时记帐用的本子,里头夹著一根半截的铅笔。
    顾长风一看这架势,后背直发毛。他太了解自己媳妇了,这本子一拿出来,准没好事。
    林婉柔走到石桌前,拉开凳子坐下。她把小黑本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的气氛直接变了,刚才吃炸酱麵时的温馨热闹一下收了个乾净。
    芽芽本来还在揉肚子,听见这动静,赶紧坐直了小身板,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大眼睛滴溜溜直转。她知道,亲妈这是要开堂会审了。
    孙守正见势不妙,端著紫砂壶站起身,咳嗽两声:“那什么,我药炉子上还熬著汤头,我先回屋看著火去。你们一家三口慢慢聊。”说完,老头迈著碎步溜得比兔子还快,直接钻进了东厢房,还不忘把门带上。
    牛蛋在厨房洗碗,听见外头的动静,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把厨房门也给关严实了。
    后院里只剩下顾长风一家三口。
    林婉柔翻开小黑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数字和药材名字,全是用铅笔写的。
    她拿起那半截铅笔,在纸上点了点,抬眼看向顾长风,语气不善:“长风,麵条吃完了,惊也压了。现在咱们该算算总帐了。”
    顾长风头皮发紧,赶紧坐正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態度极其端正:“媳妇儿,你算,我听著。家里你做主。”
    林婉柔冷哼一声,指著帐本上的数字:“这次西南地震,前线急缺消炎药。我带著芽芽和牛蛋,把四九城四大区的医药批发站全跑了一遍。为了买空那些盘尼西林、红霉素,还有纱布酒精。”
    她顿了顿,眼神直勾勾盯著顾长风:“你猜猜,我这趟花了多少钱?”
    顾长风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一……一万?”
    林婉柔把帐本往他面前一推,指著最底下那个画了双横线的总数:“你自己看!”
    顾长风低头一瞅,眼睛直接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