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城区，若有人提及捕鼠服务，那大多时候都绕不开一个人——奥蒂斯·弗莱尼根。
    但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位捕鼠者其实並不喜欢自己的工作。
    “嘿，这是你的报酬，臭老鼠——要是我再在哪个角落里听见你那些该死同伴怪叫的声响，我就带人把你的破车砸了，明白了吗？”
    ……类似的言论，奥蒂斯·弗莱尼根一天要听上好几回，回回的说法都差不多。
    他痛恨这些言论，却又不得不听，因为这些话都出自他赖以为生的工资来源，那些购买捕鼠服务的顾客之口。
    哥谭是座见鬼的阴暗城市，而他出生在这里，又活成了一只见鬼的、阴暗城市街头的老鼠——这不是他自己的看法，而是生活在同街区的其它人对奥蒂斯的见解。
    毕竟在他们眼中，奥蒂斯这傢伙就和老鼠没什么分別。
    他畏畏缩缩、贼眉鼠眼，浑身上下总縈绕著因捕鼠工作钻下水道而染上的刺鼻臭气，除却那副勉强算是人类的皮囊，骨子里就是只大號的老鼠！
    但奥蒂斯並非总是这样。年轻时，他也曾有雄心壮志，指望著凭藉努力和意志摆脱捕鼠的工作，他试过创业、也试过许多其它的行当，但都失败了，或者说更糟——他倾家荡產。
    然而可悲的是，这不是他自己造成的，而是其它原因。
    彼时罗马人在哥谭的统治如日中天，那位教父在哥谭上空扯起远岸西西里人的旗帜，其投下的阴影也暗如深渊、吞噬著每一个还挣扎著试图从事正常行业而让自己过得好些的哥谭人。
    奥蒂斯算不上倒霉，他只不过是时代浪潮里被吞噬的千千万万个人中的一员罢了，比他更不幸的还大有人在。
    毕竟奥蒂斯最终还能凭藉独特的捕鼠技术在卫生局当上捕鼠员，而更多的人呢？实则是死在了那些夜里不绝的枪声里。
    奥蒂斯厌恶那些枪声，就像老鼠厌恶白日里活动的人类发出的声响。
    他总觉得哥谭是座无可救药的城市，豢养著一群无可救药的人类……他总觉得比起中世纪时被指为疫病传播者的老鼠，人类更像是行走的瘟疫……他总觉得，自己或许永远在哥谭市看不见希望。
    但他错了。因为几年前的某个夜晚，他遇见了那只传说中正试图动摇罗马人统治的蝙蝠。
    他从天而降，既是从哥谭那长年阴鬱的天空，也是从那些诡异离奇的都市传说之中。他制服了某个打算从奥蒂斯这抢走钱包的劫匪，把钱包丟还给了奥蒂斯，並打算展开披风离开。
    但奥蒂斯叫住了他：“你居然是真的……你就是那些黑帮追杀的蝙蝠……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结束罗马人在哥谭的统治？”
    而蝙蝠侠没有回答，他离开了。
    但这不耽误奥蒂斯追著他的身影，大喊大叫：“我知道你做得到，蝙蝠……我会支持你！我会支持你！”
    事实证明，蝙蝠侠不需要来自一只老鼠的支持，也能在艰难的拉锯战中打贏这场战役。
    他贏了，蝙蝠贏了，罗马人的时代落幕了——在此之前，没人会想到哥谭市还有翻开全新篇章的那一天，但蝙蝠的身影已在这几年里牢牢地刻进每个哥谭人的心中，也成为这座城市血脉的一部分。
    但奥蒂斯也再没有了见一次蝙蝠的荣幸，直到最近。
    他在新闻上看到了蝙蝠侠连环杀人案的报导。甚至更进一步，他在第三起案件的附近，见到了手染鲜血的蝙蝠。
    而奥蒂斯在见到对方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无论蝙蝠侠究竟经歷了怎样的心理变化，他会帮助对方！
    他也肯定能帮得上忙……毕竟若说起对这座城市暗巷和下水道的了解，除了下水道的鱷鱼，恐怕没人会比他这位捕鼠者更专业。
    而他也確实帮助了蝙蝠。一次，两次……许多次。
    这些经歷，这些实实在在的、对蝙蝠侠的帮助，也让奥蒂斯的心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不再是只老鼠了……他是正义的……那些死在蝙蝠手里的人必然死无余辜……他没有在包庇罪犯……他只不过在帮助一位城市的守护者！
    奥蒂斯为此感到欢欣，感到自豪，感到从未有过的荣誉感正在他身上焕然而生。
    他將撕开那副陈腐的老鼠皮囊，在蝙蝠身边，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值得尊敬的人……
    直到他信赖的、他从警方和不知名人士的追杀中解救过多次的“蝙蝠侠”，亲手將他的脑袋按在了天台的边沿。
    “我……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奥蒂斯的泪水拼命地淌著，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困惑、震惊和被背叛的怨念堵满了他的心胸，他看著那只蝙蝠，声音微弱：“我帮助你，支持你……我以为我们是同伴……”
    但到头来，老鼠从未是蝙蝠的同行者。
    奥蒂斯的身体被一点点地推向半空，上方是不为所动的蝙蝠，下方是十几米的高空。
    他绝望地想像自己的结局。毫无疑问，他会被背叛自己的蝙蝠侠从高楼推下，死於高处坠落，哥谭市最卑微的老鼠就此落幕，结束他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事情也本该如奥蒂斯想像的那样发展——如果不是一道怪异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身边响起的话。
    “唰。”
    那是风声，响起得太过突兀也太过诡异的风声。
    也是直到这时，奥蒂斯和“蝙蝠侠”才注意到他们身边浓郁到怪异的灰色雾气。
    而在那不知何时出现的雾气之中，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正缓缓显现。
    奥蒂斯为此瞪大了眼，他的眼中很快倒映出了某个东西，某个人们只有在噩梦中才能见到的怪诞身影：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奥蒂斯·弗莱尼根，男，37岁，哥谭本地人，现居住在旧城区。前卫生部门捕鼠员，后来转而经营一家捕鼠公司，是他住的那片街区最优秀的捕鼠者。”
    蝙蝠车內，在警方赶到前离开帕雷尔斯大厦的蝙蝠侠已经查到了那辆白色货车的所有者。
    “你觉得这人会是贗品背后的人吗？”耶格盯著蝙蝠车投影出的人物影像，名为奥蒂斯的男人身材枯瘦、顶著一头极其杂乱的头髮，眼神比起怯弱更像是木然，有种说不出的颓丧气质。
    但还没等蝙蝠侠开口，耶格就已经自顾自给了答案：“我觉得不是。奥蒂斯·弗莱尼根很可疑，但顶多是个帮凶，不太可能是能推动贗品犯下杀人案的傢伙。”
    蝙蝠侠“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但他大概率掌握著贗品的重要情报，我们还是得赶在警方之前抓到他。”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耶格有些担心地说，“虽然我们之前猜测贗品背后的人可能还没那么快知晓备份录像的事，但万一对方担心情报泄露……”
    “你是说，对方为了不暴露，会抢先对奥蒂斯动手。”蝙蝠侠若有所思，“甚至有可能更决绝——杀了他。”
    “我们假定他们是同伴，但这是看在奥蒂斯协助了贗品潜逃的份上……”耶格的灰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万一他们並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同伴呢？”
    “一旦失去奥蒂斯·弗莱尼根，我们的线索就会断在这里。”蝙蝠侠的嘴抿得死紧，显然此时的心情很差。
    他討厌事情有可能脱离掌控的感觉。
    而耶格思考著，目光在仅自己可见的虚空牌桌上扫到了某张主动技能牌，忽然產生了一个想法。
    “你说的对。”耶格开口，“我们不能把主动权完全让渡给贗品那边。”
    “你打算怎么做？”蝙蝠侠瞥了耶格一眼。
    “首先，我们得找到奥蒂斯·弗莱尼根……”耶格朝蝙蝠侠露出了与他当初站在车边问布鲁斯·韦恩能不能谈谈时如出一辙的狡黠神情，“並给贗品带去一些打乱他节奏的小惊喜。”
    “而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简单，我们只需要送出——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