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境。
王峰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三遍。
周老是圣境第三。
帝国已知的圣境——一只手数得过来。
现在军部说地底下可能还藏著一只。
而且这只不是人。
是异兽。
他的手指在通讯器上停了两秒。
回了陈北望一条。
“確认了吗。”
“未確认。军部的措辞是不排除。
地质灵气探测的波动数据跟已知的皇境上限不吻合。
频率更低,振幅更深。”
更低更深。
前世体检报告上写“不排除恶性可能”的时候。
意思就是八成是的。
赤豆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竖瞳猛地全睁。
不是醒了。
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它的新牙暴露在外,嘴角的鳞甲微微翘起。
整条崽子的暗红色纹路在一瞬间亮到了最高亮度。
血脉共鸣传来信號。
不是词。
是一种从脊椎骨里往外渗的寒意。
赤豆在怕。
將境二阶的崽子。
出生不到四天。
连蜥蜴都敢咬的崽子——在怕。
蚕虫从赤豆背上弹起来。
触鬚朝下。
不是北,不是西。
是地面。
“深。”蚕虫传来一个字。
赤豆缩进王峰的怀里。
软爪子抓著他胸甲的边缘。
力气比平时大了两倍。
新牙磕在甲片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它在发抖。
城外。
那只祖辈级別的巨兽站了起来。
震动传到城墙上,灵气护盾闪了一下。
巨兽的金红色竖瞳朝地面看了一眼。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王峰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不是低频共鸣。
不是鸣叫。
是一种——警告。
王峰的灵觉被这声警告推出去三公里。
在最外层边缘碰到了一缕极淡的、从地底渗上来的气息。
碰到的瞬间。
他的灵觉像被烫了一样弹回来。
前世伸手碰了一下正在充电的劣质插线板的感觉。
不是触电,是本能告诉你——別碰。
苏清歌推门进来。
她一定也感知到了。
脸色跟前两天不同。
嘴唇抿著。
剑已经拔出半寸。
“地底的。”
“嗯。”
“你感觉到了?”
“碰了一下。灵觉弹回来了。”
苏清歌走到窗边。
看著城外那只金红色竖瞳正盯著地面的巨兽。
“它在害怕。”
不是问句。
王峰低头看赤豆。
赤豆已经不抖了。
但竖瞳的顏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號。
像前世关了美顏滤镜之后的自拍。
真实,但不太好看。
“赤豆。底下那个,你认识吗。”
赤豆沉默了四秒。
传来的信號断断续续。
“……老的。很老。比大的还老。”
大的指城外那只。
比大的还老。
周老说赤豆是七等血脉。
成年皇境起步。
城外那只祖辈至少六等,皇境和圣境之间。
底下那只如果比城外祖辈还老——是什么等级?
他不敢问了。
问了可能需要催更一个新的境界名字。
通讯器震了。
周老。
他接通。
“师傅。”
“感觉到了?”
“碰了一下。灵觉被弹了。”
“別碰第二次。
你的灵觉密度不够。
碰圣境的气息——轻的头疼三天。
重的灵觉受损。
恢復期以月计。”
王峰的手指缩了一下。
刚才碰完確实太阳穴在跳。
他以为是没睡好。
“那东西——在地底多深。”
“连通结构的最深处。
估算在地表以下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
前世坐地铁从东头到西头的距离。
竖著挖下去。
“它在干什么。”
周老沉默了三秒。
“在醒。”
在醒。
“多久能完全醒过来。”
“说不准。可能一个月。
可能三天。
取决於那个封印结构的残余强度。”
三天和一个月的区別——前世说的“加急件”和“普通快递”。
但两种都是要到的。
“师傅。它醒了之后——会干什么。”
“两个可能。”
周老的声音没波动。
像在说今天天气。
“第一,它从北境裂谷出来。
第二,它从西境腔体出来。”
“哪个概率大。”
“看哪个口的封印先破。”
王峰看了一下通讯器上苏寒青十五分钟前的那条消息。
“它破开了一道缝。有东西要出来了。”
西境那个口的封印——已经在裂了。
北境这边。
裂谷被苏清风的部队封堵了正面出口。
但封堵的是物理层面。
三十公里深的东西要往上冲。
物理封堵管用吗?
前世拿快递柜堵住下水道。
地下的水还是会从別的地方冒出来。
“师傅。如果西境的先破——”
“苏寒青的小队必须撤。”
“我联繫他。”
“不用。老夫已经给他发了。
他那个性子——”
周老停了一下。
“你自己也跟他说一句。
他听你的概率比听老夫的大。”
王峰不確定这话是夸他还是在吐槽苏寒青。
掛了。
他立刻拨苏寒青。
三声。接了。
“我知道。你师傅说了。”
“撤了吗。”
“撤了五公里。”
“不够。撤三十。”
苏寒青那边安静了两秒。
“三十公里外我连腔体的入口都看不见。”
“看不见就对了。
你看得见它的时候它也看得见你。”
苏寒青又安静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穷人的口才都是在社会毒打中练出来的。”
苏寒青没再爭论。
“我往后撤。但双锤说他要留在前面观察。”
“双锤將境巔峰。
他留前面跟站门口看颱风登陆一个性质。
刮不颳得走不知道。
淋湿是一定的。”
“我跟他说。”
掛了。
赤豆在他怀里传来新信號。
不是害怕了。
是另一种情绪。
翻译了半天才摸到意思——
好奇。
它怕完了开始好奇了。
出生四天的崽子。
情绪切换速度跟前世刷短视频一样。
上一条还在看悲剧,下一条就笑了。
“別好奇。那个打不了。”
赤豆的竖瞳偏了一下。
回来咬蚕虫的触鬚。
蚕虫被咬了也不躲。
触鬚搭在赤豆的新牙上,传来一个字。
“硬。”
赤豆的牙確实比昨天硬了。
前世说小孩“一天一个样”。
这崽子是一个时辰一个样。
苏清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来。
“你打算怎么办。”
“升。往上升。
剩下的事都是別人的事。
周老的、苏统帅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强。”
“气血点还差多少。”
“三万八到九阶。”
苏清歌算了一下。
“按现在的日產效率——”
“三天。但得高强度刷。
裂谷外围的將境已经不够肥了。
得往里推。”
“往里推有王境的。”
“王境的才值钱。”
苏清歌看著他。
那个表情他见过。
前世女朋友在你说“我再加一天班就能凑够首付”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不赞成但理解。
“我跟你一起。”
“你三阶巔峰。王境的对你来说——”
“你八阶的时候也在打王境巔峰的七头蛇。”
王峰闭嘴了。
她每次都能找到无法反驳的类比。
赤豆从他怀里跳下来。
在地板上转了一圈。
竖瞳朝门口望了一下。
“妈,打。”
今天的日程已经由一只四天大的崽子確定了。
“你刚出了一颗牙兴奋什么。”
“打。”
“行,打。出门。”
出城。
这次他们往裂谷方向深入了三公里。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地面上的异兽密度高了两个档次。
將境五阶到八阶成群结队。
偶尔能看到一只王境一阶的在远处溜达。
赤豆的打法又进化了。
它现在不用王峰指挥就能自主选目標。
先挑落单的,后挑伤的。
咬住之后用新牙切入关节缝隙。
一颗牙的破甲力比昨天的满嘴攻击力高一倍。
將境六阶。
赤豆咬住。
王峰补刀。
“叮——气血点+680。”
將境七阶。
赤豆绕到后方拖翻。王峰切入。
“叮——气血点+740。”
將境八阶。
赤豆第一次啃不动。
鳞甲太厚。新牙只有一颗。
它退了两步。
竖瞳盯著那只八阶的蜥蜴。
然后做了一件王峰没见过的事——张嘴。
不是咬。是喷。
一团火焰从嘴里喷出来。
不是前两天嗝出来的拳头大小。
是一条成型的、有方向性的火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