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极光城东面的训练场。
北境十一月的清晨温度在零下四十度上下。
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训练场地面覆著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响。
王峰站在训练场中央。
a级甲冑覆盖全身。
雷影战刀正握。
对面三十米处。
苏清歌慢悠悠地走过来。
白色作战服,窄刃长剑,马尾用一根黑色绑带扎得紧紧的。
表情很平和。
太平和了。
平和到王峰的后脖颈都开始发紧。
经验告诉他,苏清歌越平和的时候越危险。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天空总是特別安静。
“热身了吗?”
苏清歌问。
“热了。”
“甲冑检查了?”
“检查了。”
“那开始吧。”
她拔了剑。
王峰的万象吞天诀自动运转,气血压制在三阶的水平线上。
他举刀。
苏清歌踏出第一步。
鬼影无踪步——不是残卷上的入门版。
是她用了一晚上举一反三之后的改良版。
身影虚化。
王峰的“灵觉强化”被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捕捉到了苏清歌真实重心的偏移方向。
左边。
他侧身格挡。
叮——
雷影战刀和窄刃长剑碰在一起。
火星溅了一串。
王峰的双脚在冰面上滑出了两条痕跡。退了三步。
將境巔峰对將境五阶。
当然王峰外表还是三阶——力量差距依然清晰。
但没有上次那么夸张了。
上次苏清歌三剑就把他拍在地上。
这次他至少接住了第一剑。
苏清歌微微挑眉。
她感觉到了。
这一刀的抗击力度跟两天前不一样。
但她来不及细想。
因为她今天的目的不是评估王峰的修为。
她今天的目的是打人。
第二剑。
比第一剑快了三成。
王峰咬牙格挡。
手臂发麻,刀差点脱手。
第三剑拍在他右肩甲上。
嘭。
这一下没留多少余地。
王峰整个人往右歪了一截,膝盖差点跪地。
“站稳。”
苏清歌说。
第四剑扫他的腿。
王峰鬼影无踪步起脚跳了一下,躲了。
但落地的瞬间第五剑已经到了。
剑脊拍在他腰上。
这次是实打实的疼。
a级甲冑吸收了大部分衝击。
但將境巔峰的力道穿甲而过,打得他內臟都跟著震了一下。
王峰闷哼一声,横刀试图反击。
一刀劈出去。
苏清歌侧头让过。
连剑都没用,左手直接拍在他刀背上。
雷影战刀被拍飞了。
在空中翻了三圈半,插在十五米外的冰面上。
王峰的手空了。
苏清歌的剑抵在他胸口。
“捡刀。”
王峰跑去捡。
捡回来。
继续挨打。
这个循环重复了九次。
到第十次的时候,王峰的甲冑上已经多了十几道剑痕。
左臂被拍麻过两次,右肩挨了三下重击。
后腰中了两记,膝窝被扫了一脚。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十几米外。
赵铁柱蹲在训练场边缘的石墩上,怀里抱著一杯热茶。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光头老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蹲在赵铁柱旁边。
“连长,苏统帅家的大小姐这是……在训练?”
“在训练。”
赵铁柱喝了口茶。
“怎么看著像家暴?”
“嘘。”
赵铁柱压了压声。
“你没看出来?”
“看出啥?”
“苏大小姐的出手力度一直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
真要往死里打,那小子早送医务室了。”
“那这是?”
赵铁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结婚没有?”
“没有。”
“那你不懂。”
训练场上。
苏清歌收了第十一招之后,站在原地。
呼吸平稳。额头上没有汗。
王峰单膝跪在冰面上。
甲冑碎了两块——是之前秘境里就有的旧伤加新伤。
嘴角有点咸,大概是被震得咬了舌头。
但他没倒。
五阶的底子撑著他。
如果还是三阶的修为。
刚才那十一招,他大概在第四招就得躺平。
苏清歌看著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到的事。
她收剑入鞘。
走到王峰面前。
蹲了下来。
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凝血丹。
这次没掰。
整颗递过来。
“张嘴。”
王峰张嘴。
丹药被塞了进去。
苦的。
苏清歌站起来。
她的背影对著赵铁柱和光头老兵的方向。
所以那两个人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但王峰看到了。
嘴角微微翘著。
眉眼鬆弛下来。
像暴风雨过后的晴天。
舒畅。
极度的舒畅。
那种被“你跟別人说话怎么话那么多”折磨了一整天的鬱闷,在这十一剑里全部清零了。
打完了。
气也消了。
苏清歌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我回武大。”
她的语气恢復了日常的平淡。
“有事打通讯器。”
顿了一下。
“多打几个字。”
转身走了。步伐轻快。
王峰跪在冰面上,浑身疼得像被卡车碾了一遍。
后脖颈上的蚕虫都被震得缩成了一个点,一声不敢吭。
赵铁柱端著见了底的茶杯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还活著?”
“……活著。”
“疼不?”
“……疼。”
赵铁柱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了。以后跟你未婚妻说话,多说两句。”
“她打我是因为这个?”
赵铁柱的表情很微妙。
“你觉得呢?”
王峰在冰冷的地面上趴了三十秒。
脑子里反覆回放,苏清歌刚才收剑后的那个表情。
很舒畅。
非常舒畅。
比杀了三十二头异兽还舒畅。
前辈之前陈北望说的那句话在耳边迴响——
“你未婚妻脸都绿了你看不见?”
看见了。
现在也看见后果了。
十一剑。
全刻在身上了。
通讯器震了一下。
他趴在地上掏出来看。
一条新消息。
不是苏清歌的。
陈北望。
“小子,周老提前来了。你那个事我跟他说了。”
“他的原话是——沈万山的调查令,让他自己吃了。”
下面紧跟著又一条。
“另外,周老看了你的档案。”
“他说后天要见你。”
“亲自见。”
王峰握著通讯器的手顿住了。
圣境强者。
要见他。
后脖颈上的蚕虫感知到了什么。
从缩成一个点的状態慢慢舒展开。
四条小短腿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