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张宝財捏了几粒花生米,慢慢嚼著。
目光时不时瞟向那瓶酒,明显眼馋。
这是正经包装酒,比村里散装篓子强太多。
这年头的酒,就算是包装的,也是纯粮食酿的。
不是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兑酒,乡下人最识货。
勾兑酒一闻就知道,碰都不碰。
“爸,你要是不喝,等会把这酒揣兜里。”张大棍开口,十分自然的说,“等会儿一起拿走,回去慢慢喝。”
张宝財却摇了摇头,一脸不好意思。
“你可快拉倒吧,这是人家老板请的。”
“在这喝也就算了,还能拎著走,连吃带拿?”
“让人看见,笑话咱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张大棍拿父亲没辙,只好自己动手。
趁老爹不注意,直接把酒揣进自己兜里。
老爹不好意思,他可没啥不好意思的。
反正都是老板送的,不拿白不拿。
拿回去给老爹晚上喝,也算是一片孝心。
他心里这么想著,脸上不动声色。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胡老板和徐赶超俩人,笑呵呵地走进包房。
脸上都带著喜色,显然心情不错。
进来之前,他们早就看见门口拴著的大黑狗。
还蹲在那儿逗了一会儿,狗通人性,尾巴摇个不停。
胡老板又去后厨,拿了两块大骨头扔给它。
此时大黑子正趴在门口,啃得正香。
耳朵竖起来,稍有动静就抬头瞅一眼。
护食的样子,又憨又凶。
“大棍兄弟,让你久等了啊!”
徐赶超一进屋,就热情地打招呼。
“刚才我那儿来了两个村里猎人,收了几只野鸡兔子。”
“还弄了点哈什蚂子,正好给老胡送过来了。”
“你这咋样?这次收穫不小吧,没整啥稀奇玩意?”
“上次我跟你说的小飞龙,可別忘了啊!”
徐赶超一边说,一边四处撒摸,目光很快落在盖著草帘子的狗爬犁上。
那鼓起来的形状,一看就藏著好东西。
张大棍已经站起身,脸上带著笑。
“徐老板,那你给搂一眼吧。”
“小飞龙可遇不可求,真碰上我肯定逮。”
“你先看看这玩意。”说到这儿,张大棍伸手把草帘子一把掀开。
徐赶超和胡老板同时凑上前,低头一看。
俩人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只见一头老狼的尸体,静静躺在爬犁上。
旁边摆著笼子,里面赫然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紫貂。
外加三只野鸡,两只野兔子,堆得满满当当。
剩下的野鸡兔子,张大棍都留在家里自己吃。
不想全都拿出来卖,家里也得改善改善生活。
还有二十来只哈什蚂子,装在网兜子里,水灵灵的。
胡老板看见,直接伸手拎起来。
拿到一边仔细数,嘴里念念有词。
“母的按一块五一只算,公的按斤算。”
“七只母的,十二只公的。”他拎到后厨上过了秤,回来报数,“连公带母,一共十三块钱。”
徐赶超围著老狼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狼皮。
“这是只老狼啊,肉太柴,我就不收肉了。”
“皮倒是不错,毛密皮厚,能卖上价。”
“老胡,你回头帮我把这皮好好剥下来,处理乾净。”
看完狼皮,徐赶超才把紫貂笼子捧到桌上。
左右端详,越看眼睛越亮,越看越稀罕。
嘴里不停砸吧嘴,显然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货。
要知道,东北老山里啥野物都有。
像紫貂这种稀罕东西,更是不少。
可真想要抓到,那可不是一般猎人能办到的。
不仅要本事,还要运气,更要耐得住性子。
春天能逮著紫貂,已经说明张大棍的能耐。
徐赶超心里清楚,这是一笔大买卖。
“徐老板,你儘管开价,我信得著你。”
张大棍站在一旁,语气平静,不急不躁。
价格这东西,他信得过胡老板介绍的人。
“你放心,你是我財神爷,我肯定不糊弄你。”
徐赶超笑了笑,语气十分诚恳。
“我也认识几个猎人,可跟你比差远了。”
“没有你,我这半年都没啥像样生意。”
“天天就收点兔子皮,凑吧凑吧做件皮袄。”
“你这东西真不错,毛没到满天星,也算一等。”
“我给你仔细算算价格。”
说到这儿,徐赶超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手里拎著一把算盘迴来。
手指飞快扒拉,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张大棍和张宝財爷俩,全都一脸期待。
心里紧张得不行,就等著最终价格。
这可是他们这段时间,拿命换来的收穫。
“大棍兄弟,我给你的价,比市场价都高一点。”
徐赶超抬头,一脸认真,“你要是不信,出去隨便打听,差多少我十倍补你。”
“这只狼皮,虽然老,但皮板好,我给你一百八。”
“这只紫貂就一只,我给你二百七。”
“卖给老毛子做皮草,一只不太好凑数。”
“要是有五六只,一只我最少给你三百。”
徐赶超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向张大棍继续补充道:“对了,还有两只野兔子,我也收了。”
“野鸡留给老胡,他饭店用得上。”
“兔子一只六块,两只十二。”
“总共加起来,四百六十二块,你看行不行?”
听到这个价格,张大棍內心瞬间亢奋,胸口砰砰直跳,一股热气直衝头顶。
而旁边的张宝財,早已经傻了眼。
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听错了。
一只紫貂加一张狼皮,居然卖四百多。
小五百块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这都赶上镇上工人两口子,小半年的工资。
张宝財以前也是老猎人,一辈子在山里跑。
那时候打猎,纯粹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就算打到紫貂,也卖不上几个钱。
那年代不流行皮草,销路也不畅通。
老猎人实在,人家给点钱,就出手了。
没行情,没市价,拿到黑市碰运气。
哪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山里东西这么值钱。
难怪最近儿子像发財了一样,手头越来越宽裕。
之前他还怀疑,这小子不务正业,偷鸡摸狗。
现在一想,完全是错怪孩子了。
人家是凭真本事,在山里挣的血汗钱。
“那还说啥了,徐老板,你给的价我没挑的!”
张大棍毫不犹豫点头,语气十分痛快。
“就这么定了,不用再合计。”
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他心里预期。
本来以为紫貂顶天跟狼皮一个价。没想到小小一只貂,比狼还值钱。
“兄弟,你痛快,我也实在!”
徐赶超咧嘴一笑,十分亢奋的说道: “我这就给你拿钱,一分不少。”
他来之前就料到,张大棍必有好货。
所以钱早就备足了,就等著当场交易。
手里终於有硬货,那些老毛子再也不敢小瞧他。
这回一定要狠狠赚一笔,扬眉吐气。
徐赶超一边想,一边从怀里往外掏钱。
一沓崭新的票子,看得人眼晕。
“对了大棍,李广坤告没告诉你鱼多少斤?”
胡老板这时也站在门口,开口问道: “我给你一块算帐,钱一遭给你。”
张宝財刚要起身,想说秤不对劲。
张大棍眼疾手快,抢先一把拦住老爹。
对著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