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苞米粥咋就不能吃了。”
“咱家条件就这样,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不挑。”
“啥苦都能吃,总不能不过日子了,没事。”
张海涛轻声说著,慢慢凑到炕桌跟前。
看著盆里香喷喷的杀猪菜,他忍不住不停咽口水。
太久没吃过荤腥,这股肉香对他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
张大棍见状,赶紧走到碗架旁,翻出家里的碗筷。
碗架破旧不堪,里面的碗大多带著豁口,十分简陋。
他拿起两只碗,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又递了一双筷子给大哥。
张海涛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
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许久没有这么痛快吃过饭了。
“哥,人活著是过日子,不是凑合,你不能这样。”
“你看看这个家,冷冷清清,哪有一点过日子的样子。”
“你跟我说实话,大嫂是不是带著孩子,回娘家了?”
张大棍看著大哥吃饭,心里的疑惑始终没有消散。
他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追问大嫂的下落。
张海涛吃饭的动作猛地一顿,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筷子,脸上的神色变得黯淡无比。
“都说了別问了,真的没啥大事,你別瞎操心。”
张海涛语气平淡,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难过。
“啥叫没啥事!没啥事你咋不吃饭!你倒是吃啊!”
“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你快吃饭,別饿坏了身子!”
张大棍看著大哥的样子,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可张海涛却再也吃不下去了,猛地別过头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即便背对著张大棍,他也能清楚看到,大哥在偷偷抹眼泪。
张大棍心里一沉,瞬间明白,家里一定出了大事。
绝不是小事,不然大哥不会这么难过,这么消沉。
江雪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地看著他们。
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心里同样不好受。
“哥,咱俩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有啥不能跟我说的?”
“大嫂是不是带著孩子,回娘家了?是不是我逼你说!”
张大棍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追问,眼神满是认真。
沉默许久之后,张海涛终於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又哽咽。
“是我,是我把她娘仨撵走的,是我让她回的娘家。”
他低著头,手指用力抠著炕席,指节都变得泛白。
整个人充满了自责与无奈,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为啥啊!大哥!大嫂那么好的人,对你一心一意!”
“你腿伤成这样,她不离不弃,日夜伺候你,毫无怨言。”
“她就是嘴碎点,爱嘮叨,那也是因为真心心疼你啊!”
“你咋能把她撵走呢!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这是干啥!”
张大棍腾地一下站起身,又急又气,声音都忍不住拔高。
“我这都是为了她好!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个累赘!”
“你看看我这腿,能不能治好都不知道,就是个残废!”
“家里一分钱没有,拿啥治病,拿啥养活她们娘仨!”
“与其让她们跟著我受苦受累,不如让她回娘家。”
“最起码在娘家,她们能吃饱穿暖,不用跟著我遭罪。”
张海涛越说声音越低,充满了绝望,对自己彻底失去信心。
他觉得自己就是家里的负担,拖累所有人,活著都没有意义。
“啥叫残废!不就是腿断了吗?只要好好治,一定能好!”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我去赚,我给你治腿!”
“明天我就去镇上,把我打的猎物全卖了,换钱给你治病!”
“卖猎物的钱,足够给你治腿了,你放心,肯定能治好。”
“你啥事都自己扛著,不跟爹妈说,不跟我说,有用吗?”
“你自己闷在心里,只会把事情拖得更糟,你咋这么傻!”
张大棍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心里充满了自责与內疚,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其实他之前就赚了点钱,却一直犹豫,没敢带大哥治病。
他怕自己的钱不够,治到一半没钱,大哥会直接放弃。
以大哥的犟脾气,一旦没钱治病,说啥都不会再继续。
所以他想多攒点钱,一次性把大哥的腿彻底治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时间,大哥的腿就严重了这么多。
更没想到,大哥会为了不拖累家人,把大嫂和孩子撵走。
他这辈子,亏欠家人的太多,怎么弥补都觉得不够。
以前他混日子,游手好閒,让家里跟著操碎了心。
如今想好好做人,弥补过错,却总是慢一步,赶不上变化。
“你別管我了,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我看你跟江雪一起来的,你们俩,是和好了对吧?”
“和好就好,江雪是个好姑娘,你这辈子都不能对不起她。”
“这么好的媳妇,你打著灯笼都难找,要好好珍惜。”
“你要是敢再欺负她,再混日子,我就没你这个弟弟。”
“你给我记住,好好对待江雪,好好过日子。”
张海涛自己都已经这般境地,却还在操心弟弟的事。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张大棍听,也是说给江雪听。
他想让江雪安心,让她知道,张大棍不会再胡作非为。
“哥,我的事你別管,你先管好你自己行不行!”
“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这个家都散了!”
“明天说啥,你都得跟我去镇上卫生所,好好治腿!”
“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不许再硬扛,不许不听话!”
张大棍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態度十分强硬。
“拉倒吧,我这腿没啥事,挺一挺就过去了,花那冤枉钱干啥。”
“你赚钱也不容易,都是辛苦钱,別浪费在我身上。”
“我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把你的日子过好就行。”
张海涛的犟脾气一上来,谁都劝不动,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大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瞪著大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太了解大哥的性格,认死理,一旦决定,谁都改变不了。
“行!你不听我的,我不逼你,那你吃饭,把肉都吃了!”
“你要是不吃,我就跪下来求你,直到你吃饭为止!”
“大不了我一口一口餵你,我就不信你不吃,真尿性!”
张大棍皱著眉头,带著赌气的意味,语气十分执拗。
张海涛看著弟弟较真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
只好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著桌上的杀猪菜,味同嚼蜡。
等他吃饱之后,张大棍默默收拾好碗筷,把炕桌推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