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嗓门一提,开口了。
“行,那我就说点实在的。大傢伙也都知道,我过去不是啥好玩意。”
“天天瞎混,惹是生非,没个正形,没少让人戳脊梁骨。”
“不少乡亲都看不上我,打心底里瞧不起我,我不怨你们。”
“我张大棍对不起的人太多太多了,最对不起的就是我老丈人一家。”
“江雪那么好的媳妇,我说扔就扔,孩子也撇下不管。”
“那时候的我,跟牲口没啥区別,就是个混帐王八犊子。”
“过去浑浑噩噩,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可从今天起,我变了。”
“我不多说漂亮话,就用行动证明,我改,现在改还不算晚。”
“上山打猎是危险,可那是正儿八经的营生,比瞎混强百倍。”
“以后我好好孝敬我老丈人、老丈母娘,他俩这辈子不容易。”
“当初把我当亲儿子待,视如己出,是我一次又一次让他们失望。”
“至於江雪……我现在没脸再叫媳妇,可我会拼命努力。”
“我疼她,护著她,把她们娘俩养得白白胖胖,过上好日子。”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兄弟姊妹,以前我有对不住的地方。”
“你们別跟我一般见识,往后啥样,你们就看我行动。”
“我就不说那么多了,说多了都是屁话,一切都在酒里。”
话说得敞亮,不绕弯子,全是庄稼人的实在嗑。
说到这,张大棍仰头一口,把杯里的白酒全周了下去。
那一杯少说也有七八两,快抵上小一斤,烈性十足。
辣得嗓子冒烟,烧得胸口发烫,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他咧嘴一乐,用袖子擦了擦嘴。
还把酒杯底朝上,空空荡荡,一滴都没剩。
亮给所有人看,说话算话,绝不玩虚的。
顿时,院里院外的乡亲“哗啦”一下全鼓起掌来。
巴掌拍得震天响,大姑娘小媳妇也都竖著大拇指。
叫好声、讚嘆声混在一起,比鞭炮声还热闹。
“好样的!大棍有种!”
“这话听得人心里热乎,是个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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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块好料,没白让村长高看一眼!”
“大棍啊,你这话放以前,婶子指定不信,以为你糊弄鬼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婶信你,看你做事就知道你是真改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得坚持住,別三天两头又变回原形。”
就连王老七也在这时候开口,语气沉实,认认真真提醒一句。
“大棍啊,人间正道是沧桑,下坡容易上坡难。”
“咱老百姓不图大富大贵,就图实实在在、勤勤快快、安安稳稳。”
“別再像以前那么毛躁,那么混不吝,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不管咋说,能看出来,大棍这是下定决心,真要改好了。”
“咱们也都亲眼看见了,不是嘴上说说。”
“那可不,上山打猎是谁都能干的活吗?多险啊。”
“反正俺家老爷们,我是说啥也不让他往深山里跑。”
“大棍也挺不容易,从外村飘到咱们七里村。”
“从窝棚住到正经房子,这一路遭的罪,大伙都看在眼里。”
“如今总算有点回报了,也让你老丈人、老丈母娘跟著长脸。”
“以后再加把劲,好好干,日子指定越来越红火。”
周围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打心底里盼著他好。
没有挖苦,没有嘲讽,全是实在话、暖心话。
乡里乡亲的,不图別的,就图个人变好、日子变好。
这时候,村长王国仁也端著酒杯站了起来。
“现在的大棍,办事牢靠,心里有数,从之前一件件事就能看出来。”
“要不然,我也不能平白无故认他当我大侄子。”
“以后大棍要是有对不住乡亲们的地方,你们別著急上火。”
“直接来找我王国仁,我认了这个侄子,我就得担起这个责。”
“他要是做错事,大伙给我个面子,我给你们赔礼道歉。”
“他要是敢做伤天害理的缺德事,不用你们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说到这,王国仁仰头也是一杯乾到底,半点不含糊。
酒劲冲头,脸膛发红,话说得掷地有声。
村长这番话分量十足,当场就让张大棍眼眶子发红,心里发酸。
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这么护著他,这么信他。
无亲无故,却拿他当亲侄子疼,这份情记一辈子。
王国仁那是真稀罕他,真欣赏他,打心底里拿他当孩子。
也说明张大棍这段日子的改变,真真正正得到了村长的认可。
“都是农村娃娃,再坏能坏到哪去,本性都不差。”
一个白鬍子老爷子叼著菸袋,慢悠悠说了一句。
“是啊,村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大棍以后就是咱们村的人了。”
“咱们七里村別的不行,就是团结,有人撑腰就好使。”
有了村长这句话,张大棍以后在村里就算不能横著走。
家家户户也得给点面子,人缘一点点就攒起来了。
往后办事、说话,都有了底气,不再是孤魂野鬼。
江德才看在眼里,心里头欣慰得不行,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小脸喝得红扑扑的,眼神都亮了,腰板挺得更直。
这辈子没这么风光过,逢人就想笑,嘴都合不拢。
这一顿杀猪宴,前前后后足足吃了两个多钟头。
一直闹到下午快傍晚,一天光景就这么热热闹闹过去了。
日头往西斜,影子拉得老长,院里依旧人声鼎沸。
等吃完喝足,乡亲们都主动动手收拾桌椅、碗筷。
灶台拆了,大锅擦乾净,扛回生產队村部放好。
农村人实在,吃了席就帮忙收拾,不添麻烦。
整个院子收拾得嘎嘎立正,一点垃圾、一点油渍都没有。
张大棍刚才喝酒喝得脚步发飘,脑袋有点晕乎。
跑到井边压了一瓢凉水,洗了一把凉水脸,瞬间清醒了大半。
井水冰得刺骨,一激,酒劲儿散了不少。
这时候,江德才从屋里端出来一个大搪瓷盆。
盆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大骨头、五花肉、血肠。
都是挑好的部位,特意留出来的,一点没糟蹋。
“大棍啊,赶紧把这个给你大哥端过去。”
“现在你赚钱了,有能耐了,吃香喝辣也不能忘了哥嫂。”
“你大哥以前对你可不薄,你大嫂更是实心实意疼你。”
“早先你在村里搭窝棚,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时候。”
“不都是你大哥大嫂,口挪肚攒给你送吃送喝?”
“这些肉菜,都是提前让你丈母娘留出来的,谁都没动。”
“里面还有好几块肥膘子肉,燉著吃香得很。”
张大棍一听,脸上立马露出笑,他心里本来就这么打算的。
他还想著,等会儿把家里剩下那半扇野猪,全给大哥扛过去。
只不过他想等卖了皮子钱,一起送过去更像样。
大哥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吃药治病处处都得花钱。
现在两手空空过去,只能干著急上火,啥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