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爬犁是张大棍特意做的,够大够结实,可即便这样,装上这些东西也显得十分拥挤。
二百来斤的肥野猪,加上將近一百斤的成年狼,加起来三百多斤了。
大傻春一只手受了伤,只能用另一只手帮忙搭力,不敢用力。
张大棍在前面用绳子拽,大黑子在旁边跟著,遇到上坡的时候十分费劲。
俩人憋红了脸,使劲往前拉,一步一步慢慢挪,累得气喘吁吁。
下坡就轻鬆很多,借著惯性,爬犁一路往前滑,不用费太大力气。
回去的路上,他们顺路绕到之前下陷阱的地方,查看收穫。
又捡到两只肥野鸡和一只胖野兔,今天这收穫,简直逆天,太丰盛了。
最麻烦的是,不能从来时的小路回去,小路太窄,爬犁过不去。
爬犁太大,必须儘量走平坦开阔一点的山路,多绕不少路。
山路崎嶇,坑坑洼洼,他们左绕右绕,多走出了好几里冤枉路。
等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张大棍眼尖,看见前面地上一片嫩绿的芽苞。
他一开始以为是婆婆丁、苦麻子这类野菜,想挖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大傻春,你在这等著,看好东西,別乱动,我过去挖点野菜!”
他拿著隨身带的小镰刀和铁锹,快步跑了过去,心里满是期待。
一铲子挖下去,扒开上面的腐叶和泥土一看,当场就愣住了,惊喜万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野菜,而是一味值钱的药材——平贝母!
一个个圆滚滚的,长得饱满,虽然不算特別稀有的名贵药材。
可晒乾之后,拿到镇上收购站,照样能卖钱,贴补家用再好不过。
春天正是平贝母生长的时候,再过一段时间会更大更饱满。
可这地方不好记,山里地形都差不多,下次上山未必能再找著。
而且一到春天,上山採药的人越来越多,村里不少人都往山里跑。
村里不少老娘们都会跟著老爷们一起上山,挖药换钱贴补家用。
甚至有些人借著上山採药的名义,在山里偷偷搞破鞋,不干正事。
张大棍不再犹豫,当即动手开挖,一棵都不放过,全都挖出来。
很快就挖了满满一麻袋片子,用手一拎,起码六七十斤,沉得很。
“坏了,这么多东西,爬犁都要被压趴下了,拉著更费劲了!”
他琢磨了一下,这么硬拉肯定不行,俩人一狗根本拉不动,得找人帮忙。
思来想去,还是找自己老丈人江德才最稳妥,別人他信不过。
这么多肉,这么多好东西,一进村就会被围上来的人分走,捨不得。
“大傻春,你现在赶紧回村,直奔村东头老江家,找江德才,我老丈人!”
“你就说我在野水泡子这儿等他,让他赶紧过来,带根绳子!”
大傻春点了点头,转身就朝著村里的方向猛跑,脚步飞快,一刻不耽误。
这一去一回,又是半个多小时,山里的日头已经往西斜了,天渐渐暗了。
不一会儿,大傻春就带著江德才急急忙忙跑了回来,气喘吁吁。
江德才原本还一脸纳闷,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著急找他。
可等他看到爬犁上的野猪和狼时,瞬间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老大。
半天都合不拢,满脸震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哎呦我的天!这……这都是你俩小子整回来的?太能耐了!”
他快步走近,伸手摸了摸野猪的身子,又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狼。
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写得明明白白,满是佩服。
別人上山打猎,能打只野鸡、兔子就不错了,烧著吃解解馋。
张大棍倒好,上一趟山,跟去山神爷库房进货一样,要啥有啥。
野猪、狼、紫貂,样样都是硬货,都是值钱的玩意儿。
“那可不,费了老大劲了,你没看大傻春手都受伤了吗,缝了好几针。”
“爸,我也是没招了,才把你喊过来,別人我信不过,这好不容易整点好玩意儿,让人看到被惦记。”
“我弄回来这么多货,一回村,人人都来要肉,我哪架得住分!”
“更何况村里不少人我也看不上,把肉分给他们,我心里不得劲,憋屈。”
张大棍心里想得明白,肉可以分,但不能乱分,不能谁来要都给。
真要是让人看见了,不分又说不过去,容易得罪人,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那个年头人心简单,你分给人家肉,人家记你一辈子好,念你的情。
不分,表面不说,背地里肯定记恨你,到处说你的坏话,给你使绊子。
真到关键时刻,比如冬天有人在山里遇险,迷了路或者冻坏了。
有交情的,碰到了肯定会想办法把人救出来,绝不袖手旁观。
没交情的,就算看见,也顶多回村捎个信,不会拼命去救。
好人缘,在这穷山沟沟里,关键时候真能救命,比啥都重要。
“你俩小子胆子也太肥了,打野猪也就算了,连狼都敢碰,不要命了!”
“还真让你们给打死了,真是不要命了,狼那玩意儿多凶啊!”
“不过大傻春这伤可不轻,以后別带他上山了,太危险。”
“他脑袋不灵光,真出点啥事,你心里能好受吗,不得愧疚一辈子?”
江德才一边搭手帮忙推爬犁,一边忍不住叮嘱,语气满是关心。
“爸,你还真別说,以后我还就得带著他上山,这小子是块料!”
“这只狼,是他一个人干掉的,就凭一把小猎刀,没靠別人!”
“我要是不亲眼看见,我也不敢信,这小子天生胆子大,適合打猎。”
张大棍这话一出口,江德才再次被狠狠震了一下,愣在原地。
他瞪大眼珠,看看大傻春,又看看地上的狼,半天没回过神。
张大棍没必要骗他,这话肯定是真的,没半点虚的。
“还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这本事,深藏不露啊!”
“这是天生的胆子大,是老天爷赏饭吃,適合在山里討生活。”
“照你这么说,以后带著也好,俩人互相有个照应,比一个人强。”
江德才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想法,不再反对带大傻春上山。
“爸,等回村,你帮我把大傻春带到老刘大夫那,好好治治。”
“给他伤口好好处理一下,该上药上药,该花钱花钱,千万別心疼钱。”
“千万別让他落下啥病根,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亏欠人家。”
张大棍郑重叮嘱道,语气十分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行,没问题,咱村老刘大夫手艺还行,治这种外伤最拿手。”
“我看他那伤口没见骨头,应该没啥大事,养几天就好了。”
江德才一口答应下来,拍了拍胸脯,保证把事办好。
三人商量好,之前下在水泡子的渔网和地笼来不及起了,只能明天再来。
当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些山货悄悄运回村,不能声张,免得被人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