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犊子,听著没?你老张问你话呢,別跟耳朵塞驴毛似的,在这装什么哑巴?!”
“说话!!”
张宝財骂了一声,气得一屁股墩坐在炕上。
张大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转过身,正对上宋万福,语气诚恳:
“爸,过去我伤害过小红,从今往后我要弥补她和孩子。”
“就这么简单,没有啥奢望,这个家我也不回,我就守著他们娘俩就行了。”
“现在我也有正儿八经的营生,就寻思赚点钱,给她们娘俩创造好点生活,吃饱喝好穿暖,我尽我最大的努力。”
“如果您老要是觉得我回来,让楚红在村里丟脸了,那以后我不回来了,我让人把东西和钱都捎回来。”
宋万福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著张大棍,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沉声道:
“我这是心疼我姑娘,张大棍,我告诉你啊,这是你家,你愿意回就回,我拦不住。”
“我姑娘愿意咋地就咋地,我心疼她,她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哪怕是她愿意又跟你在一起,你俩復婚了,我都不掺合。”
“但是你得给我记住了,我就这么几个姑娘。”
“过去有多少人家养不活孩子都往外送,我家孩子一个都没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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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点累点都没啥,但我得让我孩子在我身边,哪怕是吃点苦,至少我能瞅著。”
“我告诉你啊,张大棍,我这几个姑娘都是我命根子。”
“你伤过她一次,我姑娘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不能。”
“你要让我知道你还敢祸害她,我这条老命我不要了,我跟你同归於尽。”
“我不嚇唬你,你就看我能不能干出这事就完了!”
宋万福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当著张宝財的面,一点没留情面。
张宝財也没话说,毕竟是自己儿子理亏在先。
“爸,这你放心,我也不给你保证啥了,你就看著,看我怎么补偿她们娘俩就得了,看我咋做。”
张大棍摊开手,说得实在。
“我看啥看啊,你不是要弥补她们娘俩吗,又给孩子买了个破玩具,从哪个破烂堆里挖出来的。”
“你就是这么弥补的啊?”
“你这回来不是来蹭饭的啊?还是躲灾躲祸!”
宋万福扯著嗓门一吼,
反倒提醒了张大棍。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海鸥牌手錶。
腰上还拴著绳子,绳子底下坠著个布包,
里面正是那双崭新的小皮鞋。
他一股脑全拿了出来,先把小皮鞋递到宋楚红面前。
宋楚红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该咋办。
张大棍轻轻把她扶到炕沿坐下,
自己单膝跪地,伸手脱掉她脚上的旧布鞋。
小心翼翼把小皮鞋给她穿上。
不大不小,正正好好,合脚得像是量著做的。
宋楚红到这时候还没回过神。
张大棍站起身,拆开手錶的纸盒,
把鋥亮的手錶拿出来,轻轻抬起她的手腕,给她戴上。
“这都是我上山打猎赚钱买的,不用心疼。”
“你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我给闺女买了点水果糖,还有头绳、玩具,闺女还要啥,你就跟我说。”
“你想吃啥、喝啥、买啥、用啥也跟我说,我现在能赚钱了。”
这话一落,宋楚红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錶,又看了看脚上的新鞋。
再也忍不住,捂著脸“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不是伤心,是高兴,是委屈终於有了著落,
情绪憋到极点,只能用眼泪发泄。
宋万福瞥了一眼那手錶和皮鞋,
心里一算,这两样加起来,少说也得一百多块。
一百多块,在农村是啥概念?
那是普通家庭三个月的生活费,
顿顿不离肉都花不完。
手錶更是三转一响里的硬货,农村极少有人戴得起。
当年他俩结婚,穷得啥也置办不起,
如今分开这么多年,反倒补上了。
镇上干部家结婚,都未必有这排面。
十个村里,也找不出两家能拿出这一套的。
这块表,算是扎扎实实砸在了宋万福心上。
不管咋说,这小子总算长了一回心,给姑娘长了回脸。
他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啥难听话。
只要姑娘开心,他这个当爹的,也就鬆了口气。
“行了行了,別哭了!”
“哭的这个闹心。”
宋万福开口劝了一句。
张宝財趁机一脚踹在张大棍屁股上。
“还愣著干啥,赶紧打酒去!”
张大棍点点头,答应一声,撒丫子就往外跑。
张宝財又笑呵呵把宋万福拉回炕上。
“消消气啊,这小子我不带惯著他的,你放心。”
“过去啊是我们对不起楚红,以后啊绝对不会让楚红受半点委屈!”
“老张啊,这话我可记住了啊,俺家楚红要是再受你家大棍的委屈,那可绝对不好使,我找你算帐啊。”
“我刚才那可不是在嚇唬张大棍,他要是再敢欺负我家楚红,我指定跟他拼命。”
宋万福说著,也顺著台阶坐在炕沿上。
“那都好使,今个別著急走啊,咱们哥俩必须得喝点!”
“那小子得去买酒了,正好他这段时间上山打猎赚了点钱,別让他嘚瑟嘚瑟,显摆显摆,花他点钱呢,不冤枉。”
张宝財淡淡说道。
“他上山打猎了?”宋万福眉头一皱,有些意外。
“嗯,那唄,不管咋说,也算是有个营生了。”
“別人打猎混个温饱,这小子上山打猎还能赚点钱,也算是挺有缘分的,就让他先干著吧,总比瞎混强。”
宋万福听完,沉默了好久。
“老张啊,你能放他上山打猎,这说明啊,你也是真豁出去了。”
“村里有谁不知道你最疼你这俩儿子了。”
“最反对的也是他们上山打猎,这要是让你逮著了,腿给他打折。”
“寧可在炕上养著,也绝对不让他们上山餵狼!”
“但现在你能让他们上山打猎,让他们去赚钱,说实话啊,你也真豁得出去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刚才呀,我误会你了,我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那年头上山打猎,能有几个落好下场的。
村里老猎人,有的瘸腿,有的断胳膊,有的瞎眼,
还有的被熊瞎子舔掉半边脸皮,看著都嚇人。
深山老林里,豺狼虎豹,邪性玩意儿多的是。
碰上一个,运气差点,就直接撂在山里,连尸首都找不著。
张宝財以前最反对儿子打猎,不是没有原因。
他自己那条腿,就是年轻时打猎被狼咬断了脚筋。
到现在走路一瘸一拐,村里人都叫他张瘸子。
他咋捨得让儿子再走自己老路,
残疾都是轻的,弄不好连命都丟在山里。
宋万福心里也明白,张宝財这是真没办法了,
为了让儿子走正路,只能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