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红和宋慧英也慌了,麻溜的从炕上跳下来,蹬上鞋。
宋慧英快步跑到父亲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爸,你先消消火啊,先消消火,可別在这吵吵。”
“別让人村里人知道了,笑话咱。”
她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劲劝。
可宋万福看见张大棍那一瞬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脸色铁青,阴沉得快滴出水。
看他跟看仇人没啥两样,眼睛都红了。
就是这个温大灾的玩意,把自己姑娘祸害成这样,守活寡一样带著孩子,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
“老宋啊,你看我面子,先別著急,我问问他来干啥!”
“我现在把他赶走,行不?!”
张宝財连鞋都穿利索了,一步窜过去,伸手就揪住张大棍的衣领,使劲往外薅。
“你这瘪犊子还回来干啥,赶紧滚啊!”
“这家里没有你呆的地儿。”
“你个缺德做损的玩意,你还有脸回来,知不知道你坑了多少人啊!”
“我张宝財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张宝財一边骂,一边往外扯,可骂声里,悄悄夹了几句悄悄话。
“赶紧走,有啥事改天再说!”
他一个劲给儿子递眼神,让他识相点躲开。
可张大棍脚下像钉了根,死活不肯动。
猛地一挣,直接挣脱了父亲的手,大步走到宋万福面前。
宋万福气得抓起桌上的瓷碗,高高举了起来。
就在碗要砸下去的那一刻,张大棍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打吧,只要您老能消气,咋打都行!”
“我做错的事我认,但是千万別把您老给气著!”
“爸,我再厚著脸皮喊您一声爸,我来可不是气你的,就是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跟您说。”
“当著您的面说,但是在这之前,您先打,先消气再说!”
张大棍眼睛一闭,脖子一梗,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任凭打骂,绝不含糊。
宋万福气得七窍生烟,碗举在半空,眼看就要狠狠砸在他脑袋上。
这一下要是砸瓮实了,脑袋瓜子当场就得开瓢,血流满地。
“爸!”
宋楚红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瞬间哭花了脸。
苏玉红看得心都揪紧了,那可是自己亲儿子,她刚往前迈一步,就被身旁的张宝財死死拽住。
张宝財把头別到一边,不忍心看,却也没拦著。
这小子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扛,这才像个东北老爷们,才像老张家的种。
要不是他混帐,宋楚红能落到今天这步吗。
被村里人背后嚼舌根,啥脏水都往身上泼,难听的话说都没法说。
连带著两家老人,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他今天跪下,挨顿打,都是活该,都是他应该偿还的。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长嘆,从宋万福胸腔里滚出来,又沉又响。
他高高举起的手,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哐当一声,瓷碗狠狠砸在地上,当场碎成八瓣。
宋万福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精气神一下子抽乾了。
“楚红啊,从今往后啊,我没你这个闺女了,你没骨气啊!”
“咱老宋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骨头轻的!”
“你是一点也不爭气呀,算了算了,我跟你折腾不起了,我这老身子老骨的。”
“你还愿意搭理他,是吧?那你就继续搭理,黏糊著还跟他凑合著过。”
“跟著在他屁股后,以后有的你苦吃,你可別回家叫屈。”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完浑身都松垮了。
说完,他伸手拽住一旁的宋慧英。
“走,回家!”
这三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宋楚红看著父亲苍老又失望的模样,心口像被刀剜一样疼。
她也“扑通”一声,跪在了父亲面前。
“爸,我知道我没骨气,对不起,我让你跟著我丟脸了!”
“不管到啥前,我都是你闺女!”
“你不认我都不行,但我就是这样了,这辈子也没啥指望,大棍以前乾的那些事,我也不想提。”
“我就是寻思想让孩子有个爸。”
“你都不知道吧?小楠楠在村里头被同村的孩子喊成野种,没有爹的野种,您知道我心里头听到之后是啥滋味吗!”
宋楚红把压在心里好几年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有委屈,有愤怒,有不甘,更有说不出的心酸。
所以张大棍能回来,她什么都不想再计较了。
孩子有个爹,她自己受多大委屈都认。
“您也是当父母的,难道这份苦心,您就真的不了解吗?”
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哽咽。
张大棍站在一旁,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抽著疼。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红著眼眶,死死看著宋楚红。
心都快碎了。
这个傻女人,平时大大咧咧,啥都不往心里搁。
却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所有委屈,所有苦水,全都自己咽了下去。
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
这还是人吗?跟畜生有啥区別。
那一刻,他心里的愧疚,快把他淹没了。
不光是他,就连宋万福,脸色也慢慢软了下来,露出动容之色。
他沉默片刻,慢慢走到闺女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把宋楚红扶了起来。
“闺女,爸……懂,爸什么都懂了。”
“刚才爸话说重了,你別往心里去啊。”
“也別哭了,爸先回去了,你要是有空就回家看看,离得也不远。”
宋万福伸手,轻轻擦掉闺女脸上的泪水,
眼神里全是心疼,再没有一丝怒气。
这一下,宋楚红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
“姐!”
宋慧英扑过来,一把抱住姐姐,
姐妹俩抱头痛哭,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这时候,张宝財走到张大棍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张大棍脸瞬间红了,但是不咋疼,反倒是巴掌扇过来的风挺凉,看上去用了很大的力,实际上,就是拂边潦草……
张宝財还不解气,上去哐哐又是两脚,直接把他踹翻在地上。
宋万福回头一看,伸手一把拽住张宝財的胳膊:
“行了,老张,別在那块表演了。”
“以前你就是秧歌队的,你唱秧歌行,表演不咋地!”
“你现在揍他有啥用啊,別整那一出给我看了。”
“你就问问他现在回来干啥,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犊子!”
他也不想这事闹得太大,惹人围观,到时候閒话更多。
村里人一看见张大棍回来,又得编排。
说他又钻前妻被窝,说宋楚红没骨气,上赶著贴。
说张大棍在外边娶俩,回家还霸占著一个。
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