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棍,你自己要是实在不愿意去,那就拉倒,我也不按你头逼著你,你自己爱咋办咋办吧啊。”
江德才摆了摆手,装作啥事没发生似的,转身就要往炕桌那走,准备端碗吃饭。
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觉得这广播里的话,指定是说错了。
因为在他看来,村长刚才都放话要把张大棍赶出去,咋可能突然就让他当会计。
村里那点人情往来,人和人的关係,他能搞不清楚吗?
那老朱会计都快成村长的贴身跟班了,说啥也轮不到自己这个老实巴交的成分不好的人。
江德才刚盘腿坐在炕沿上,拿起筷子准备扒拉饭,这时候江雪轻声说了一声。
“爸,人家刚才村长广播喇叭里,明明白白喊的就是你,让你去村部当会计。”
“生產队队长都去了,你还吃啥饭呢?先去唄,回来再吃,別让人家村长等急了。”
江雪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江德才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还是一脸不信。
“快拉倒吧,那肯定是说错人名了,咱们村不还有一个叫江德宝的吗,跟我名字就差一个字。”
“我估计啊,是村长广播的时候嘴瓢了,喊错人了,跟我没啥关係。”
王翠兰也在一旁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广播里喊的就是自家老头子。
“我刚才好像也听清楚了,就是喊你呀,老头子。要不然你去瞅瞅呢,反正也不费啥事,就当溜达一圈。”
“万一真是喊你,你不去,反倒落了村长的面子,那可就不好了。”
王翠兰也开口劝说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期待,她也盼著老头子能有个好差事。
江德才摸了摸下巴,犹豫了半天,心里还是犯嘀咕,可架不住老伴和闺女劝。
“你说我去干啥呀,本来喊的也不是我,到时候我要去了,大伙都看著,那多尷尬啊。”
江德才摸了摸脸,脸上有点掛不住,活了大半辈子,可不想闹这种笑话。
“爸,真的假的,你去一趟唄,那有啥丟脸的?就算喊错了,回来再吃饭也不迟。”
张大棍也跟著劝说了一声,心里憋著笑,就等著看老丈人惊喜的样子。
“那行,我去一趟,你也跟我去,別在这块墨跡了!”
江德才终於鬆了口,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遭跟村长嘮一嘮得了,把你那事儿也说清楚,省得你天天吊儿郎当的。”
江德才说到这的时候,一把拽上张大棍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屋外走。
俩人一前一后,踩著村里的土道,朝著村部的方向走去,江德才心里还直打鼓。
而屋里的江雪和母亲王翠兰,就算坐在炕上,也都没心情吃饭了。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压根没心思动筷子。
她们娘俩在意的根本不是江德才当不当会计,而是张大棍能不能留下来。
只要张大棍能安安稳稳留在村里,比啥都强,这比当会计还让人开心。
不一会,张大棍就搀著江德才,来到了村部门口。
这一推门进去,就看到屋里坐得满满当当,各大生產队的队长都已经到齐了。
有的坐在椅子上抽著旱菸,有的蹲在墙角嘮嗑,屋里烟雾繚绕,热闹得很。
村长王国仁正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喝了口浓茶,酒劲也差不多醒了,脸色恢復了正常。
看到江德才和张大棍进来,立马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而角落里,老朱会计正蹲在地上,一个劲地默叨,嘴里嘟囔著不服气的话。
他来回踱步,搓著手,脸上满是焦急和不甘,搅得王国仁实在不耐烦。
“你可別墨跡了,刚才,生產队队长们也都决定了,也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王国仁皱著眉头,对著老朱会计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厌烦。
“老朱,前两年就说让你这会计下来,你往这这事了吧?当初不是没有合適的人选,才让你继续干。”
“之前查帐的时候,就发现你做的帐有问题,对不上数,那次就没好意思说你,给你留著脸呢。”
“你还在这块赖赖唧唧,没完没了,这回已经有人把你顶替了,你还墨跡啥?”
王国仁越说越严厉,眼神盯著老朱会计,带著几分威慑力。
“用不用我把以前的帐再给你翻出来,好好对一对?到时候可就不是下来这么简单了。”
叫老朱会计,以前干那些偷鸡摸狗、做假帐的事,村长能不知道吗?
那当时是实在没有人会算帐,村里离不开会计,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继续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江德才这个合適的人选,谁还愿意留著个蛀虫在村里。
江德才,那是人称江老实,一辈子本本分分,老实巴交,从不会耍心眼。
他干会计,肯定不会再像是老朱会计那样,在帐上动手脚,占村里的便宜。
有这么一个正直的人上来,那王国仁得省多大心,村里的集体利益也能保住。
咋可能还让老朱会计继续干下去,別说他在这墨跡,现在就是跪在这块,那都不好使。
当村长的,不光要顾著自己的面子,还得为村里的利益著想,为集体荣耀著想。
这是底线,更是责任,容不得半点含糊。
“村长,那咋说?不让我干就不让我干了?连个准备都没有,我是哪干得不好啊?”
老朱会计还不死心,仰著头,一脸委屈地看著王国仁,试图求情。
“是帐没整明白呀?以前的帐我慢慢给你对,啥时候对明白啥时候算,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要对帐,是吧?那行,我现在就给你对!”
王国仁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语气格外严厉。
“这一旦开始对帐,之前差的帐、漏的帐,贪的钱,我告诉你,你都得负责,到时候送你去公社挨批斗!”
“那个老韩队长,你去,把咱村部那旧帐全都拿过来,今天就跟他算清楚!”
这时候王国仁刚说出这番话的瞬间,那朱会计就已经被嚇得脸都煞白了。
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刚才的囂张和不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他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都开始发抖。
“不对了,不对,村长,你说啥是啥吧,我不爭了,我不干了还不行吗。”
“反正我也到年头了,也该歇歇了,这会计的活,谁爱干谁干。”
老朱会计说到这的时候,起身就赶紧往外走,脚步匆匆,恨不得立马逃离这。
此地不宜久留啊,这事要是翻出陈年旧帐,他可就彻底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