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还真別不信,要不明天早点起,跟我上山一趟!”
“我下的地笼也到时候了,该收了,我估计收穫小不了。
要是有鰲花或者鯽鱼,你直接拎回来,给江雪燉汤,下奶还好。”
张大棍说到这儿,眼睛不自觉就往江雪身上瞟。
江雪正低头稀罕手錶,雪白的手腕来回擦,生怕沾一点灰。
嘴上明明说不要,可戴上之后,根本捨不得摘下来。
今晚她指定睡不著,做梦都能笑醒。
她活这么大,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戴上这么体面的手錶。
江德才一看他眼神不对,立马伸出大手,狠狠挡住他的视线。
“你小子別乱瞅,再瞎看,眼珠子给你抠出来当泡踩!
別以为送点东西,以前的帐就能一笔勾销,没门!”
“你以前乾的那些混帐事,我一笔一笔都记著呢。
你这人时好时坏,谁也摸不准你的脾气。”
“不管你心里打啥主意,都给我老老实实憋著。”
江德才哼了一声,拿起菸袋,点著,吧唧吧唧抽了起来。
今天晚上让他激动、让他意外的事儿实在太多。
但他看得明明白白,张大棍这小子,是真的变了。
变化特別直观,特別明显,一点不作假。
知道赚钱了,有良心了,不像以前那么牲口霸道了。
最关键的是,他开始懂得心疼人了。
“行啦,老头子,你別整那些没用的了。
咱家闺女心里咋想的,你还看不出来?”
王翠兰轻轻说了一句公道话。
“大棍,我把话跟你说明白,江雪被你伤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再有下回,她真没法活,这日子就真过不下去了。
所以你和小雪的事,不能急,得往后拖一拖,先看你表现。”
“我们不图你大富大贵,不图你赚多少钱,就图你像个正常东北老爷们,有责任、有担当。”
张大棍一听这话,立马放下手里的碗筷,“腾”地一下站起来,表情特別严肃。
“爸妈,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我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以前做的那些孽,我自己慢慢平,慢慢还。
只要以后我往这送东西、买东西,你们別往外推,別疑神疑鬼就行。”
张大棍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著真诚,也带著愧疚。
“有你这话就行,赶紧吃饭吧,天不早了,吃完赶紧回家。”
王翠兰抿著嘴笑,心里软乎乎的。
她看得明明白白,自家姑娘虽然不说话,可眼神一直没离开张大棍。
那点小心思,当娘的一眼就看透。
张大棍早就吃饱了,肚子撑得溜圆,打了个饱嗝。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爸,妈,我跟你们说一声,这四块布,我得拿回去两块。
那是给我爸妈买的,他们也不容易。”
“这两块你们留著用,要是不够,我再给钱,想买啥样买啥样。”
说完,他伸手一掏,直接掏出二十块钱,两张崭新大团结啪一声拍在桌上。
动作乾脆,语气阔气,一点不心疼。
这一下,又把江德才和王翠兰两口子震得不轻。
花那么多钱买一大堆东西,隨手又掏二十块。
老两口这回彻底看明白了,这小子是真赚钱,不是装的。
“那不行,你赶紧把钱拿回去,给你爸妈!
他们日子也不好过,买这些东西就已经够了。”
王翠兰赶紧把钱往回塞,说啥也不肯要。
张大棍轻轻摇头,眼神认真,声音都有点发哑。
“妈,对不起。
人家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可我以前,连畜生都不如。”
“跟小雪过这么多年,啥也没给你们买过,天天来蹭吃蹭喝,还对她不好。
你们当初把我当亲儿子疼,惯著我,护著我,我辜负你们太多。”
“现在我能赚钱了,有点本事了,这点钱,你们別跟我撕吧。”
说到这儿,他声音有点哽咽,心里满是愧疚和后悔。
他以前是真混帐,可老江家两口子,是真心实意对他好。
有点吃的喝的,都想著他,从来没亏待过他。
是他自己不爭气,把好好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这番话说得王翠兰心里发酸,眼睛也有点发热。
这小子突然这么走心,这么懂事,她反倒有点受不了。
她捏著手里的钱,看向身边的江德才。
江德才笑了笑,轻轻点头:“那就收下。”
“不过你放心,我们不花,都给你攒著。
等钱攒够了,你就把小雪接回家,好好过日子。”
张大棍先是一愣,紧接著满脸狂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爸妈,你们给个数,到底攒多少钱够?”
江德才啥也没说,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头。
张大棍瞬间明白:一万块,万元户!
老丈人这胃口不小,可他一点不怵,反而浑身是劲。
现在他有路子,有本事,只要肯拼命,一万块不是梦。
大不了以后多上山、多受累、多冒险、多下力气。
“行,就这么定了!”
张大棍一口答应,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爸妈,那我先走了。
雪,你出来送我一下子唄?”
他有点不好意思,挠著头,看向江雪。
江雪抬起头,先悄悄看了看爹娘。
“去吧,送到门口就行,回来把门掛好。
咱们也该睡了,明早还要去生產队上工。”
王翠兰笑著点头。
江雪这才慢慢挪著身子下地,穿上那双普通的小布鞋。
可张大棍忽然把那双新买的小皮鞋拿了过来。
给宋楚红买的那一双,他连布带鞋一起装在包里,没往外拿。
给宋楚红买的那块手錶,更是一直揣在怀里,藏得严严实实。
“皮鞋穿上,让我瞅瞅。”
张大棍咧嘴笑著,眼睛亮得发光。
“上回买的还没穿,咋又买?”
江雪嘴上埋怨,手上却很诚实,慢慢把小皮鞋穿上。
她腿本来就长,比例比一般女人都好,身材又標致。
一穿上皮鞋,整个人立马精神、洋气、漂亮,特別带劲。
看得张大棍眼睛都直了,半天挪不开步。
“嘿嘿,真好看!”他傻笑著说。
“好看个屁,就知道乱花钱。
赶紧走吧,折腾一天了,回去早点休息。”
江雪嘴上赶人,脸上却藏不住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张大棍一边傻笑,一边倒退著走,就为多看她几眼。
结果咣当一声,脑袋狠狠撞在门框上,疼得他一咧嘴。
屋里立马传来江德才又气又笑的骂声。
“你瞅瞅你……歪歪楞楞、咧咧沟沟的,走个路都不消停,咋地啊,跟门框子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