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在家连油瓶倒了都不扶的选手,油瓶倒了都嫌弯腰麻烦,还能打野猪?”
“我还听说你又离婚了,王八羔子,一辈子就会霍霍女人!”
“老张家那么多好传统你不继承,我张宝財这辈子都没娶过三个媳妇!”
“我都怀疑你他妈是不是我的种!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帐东西!”
“你要是能上山打野猪,老子现在就给你倒立劈叉,再给你磕两个!”
“再者说,你能有这好心?少跟我扯那离根楞,赶紧滚犊子!”
张宝財太了解自己儿子了,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懒、馋、混、不负责任。
別说能不能上山打猎,就算能上山,也不可能把肉送回来孝敬老人。
在他眼里,张大棍就是个自私自利,只顾自己快活的混小子,永远改不了。
可张宝財话刚说完,旁边的宋楚红急忙伸手推了他一把,急得直跺脚。
“爸呀,你这话说太早了,你赶紧收回去啊!別乱说话!”
宋楚红急得脸都红了,生怕父亲话说太满,最后下不来台,丟了面子。
她又伸手指了指木板车上的肉,眼神示意父亲,赶紧低头看看。
张宝財顺著方向斜眼一瞅,目光落在木板车上,整个人当场愣住了,呆在原地。
只见开膛破肚的半扇猪肉,结结实实摆在木板车上,鲜红油亮,分量十足。
那粗硬的棕黑色鬃毛,明晃晃的,不是野猪是什么,绝对错不了。
张宝財老脸一热,瞬间觉得丟人丟到家了,耳根子都红透了。
刚说完倒立磕头,这话就被现实狠狠打了脸,一点迴旋的余地都没有。
也是被气糊涂了,被儿子气昏了头,才口无遮拦说出那种话。
他愣了好半天,大脑一片空白,才挠了挠头,回头瞪了张大棍一眼。
脸色又红又胀,眼看就要恼羞成怒,把火气撒在儿子身上。
张大棍一看势头不对,连忙摆手,急忙开口打圆场,给父亲台阶下。
“爹,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別整倒立那一出了,摔著了不得劲。”
“刚才你那话就当没说,我也没听著,半字没往心里去。”
“你先把这猪肉推进去,你不看我,也得看你孙女小楠楠。”
“还有你儿媳妇楚红,这肚子里都没有油水,面黄肌瘦,正缺营养。”
“就当给他们改善伙食了,行不行?爹,算我求你了。”
张大棍几乎是哀求著说,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倔强。
“你奶奶个腿的,少跟我扯王八犊子!別在这假惺惺!”
张宝財嘴硬,死不认输,依旧横眉冷对,不肯鬆口。
“你真以为我还给你倒立劈叉磕个头啊?美得你!”
“癩蛤蟆趴脚面子,不咬人,你膈应人!看著就心烦!”
“这野猪肉不是你偷来的?你说实话,到底从哪弄的!”
张宝財这么一质疑,张大棍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心里又苦又涩。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人缘混得也太惨了,全家没有一个人信他。
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改好了,相信他能学好,能扛起责任,能孝敬家人。
可如果证明不了肉不是偷的,爹妈说什么也不敢收,不敢留这个祸根。
可他该怎么证明?
他实在是没招了,百口莫辩,有苦说不出。
下一秒,扑通一声,张大棍直挺挺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冰冷的泥土里。
泥土冰凉,混著碎石子,硌著膝盖,生疼,他却半点都不觉得疼。
比起心里的愧疚和难受,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微不足道。
“爸,我知道我现在说啥你都不信,但我是真没招了,我真的没法证明。”
“这野猪就是我打的,一枪一个,实打实的,用命换来的!”
“你不为別人寻思,也得为你孙女想想吧。”
“刚才我都瞅著了,孩子营养不良,小脸蜡黄蜡黄的,瘦得像个麻杆。”
“正长身体呢,一口肉都吃不上,天天啃粗粮,你忍心吗?”
“你赶紧把这肉整进去,行不?算我求你了,爹!”
张大棍跪在地上,头都快低到胸口,声音带著哽咽,眼眶通红。
张宝財听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缓和了几分,心里开始动摇。
孙女是他的心头肉,疼得不行,看著孩子挨饿,他比谁都难受。
偏偏就在这时候,苏玉红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脚步匆匆,满脸担忧。
老太太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大门口的张大棍,心瞬间就软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大棍啊,你回来了,啥前回来的啊?咋不提前说一声。”
“你这孩子,一出去两三年不回家,咋就知道惹祸呢,不让人省心。”
“是不是又把谁家姑娘给祸害了?你说这可咋整啊,造孽啊……”
苏玉红一见儿子,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心疼得不行。
毕竟是当娘的,身上掉下来的肉,心再硬,也硬不过骨肉亲情。
当初再怎么狠心,再怎么发誓不认这个儿子,此刻也全都化成了心疼。
“你可別哭唧尿嚎的了,憋回去,丟不丟人!让村里人看笑话!”
张宝財瞪了老伴一眼,又衝著张大棍吼,声音依旧凶狠,却少了几分火气。
“张大棍,你赶紧走,別在这块赖著!什么狗屁的野猪肉,赶紧一起整走!”
可无论张宝財怎么骂,怎么吼,张大棍就是跪在地上不起来,態度坚决。
这时候,邻居家的门已经陆续推开,脑袋探出来,往这边看热闹,指指点点。
路上来往的行人也停下脚步,凑过来围观,等著看张家的热闹。
苏玉红心里捨不得儿子,更怕家丑外扬,怕老头子丟了面子。
她急忙开口,拉了拉张宝財的胳膊,声音压低,著急地劝说。
“老头子,你先別吵吵了,赶紧先让大棍进来。”
“別让村里人看著笑话,等会都上咱家看热闹来了,嚼舌根!”
苏玉红跟张宝財过了一辈子,最清楚他好面子,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本来因为儿子的事,在村里已经抬不起头好几年,被人戳脊梁骨。
要是再闹起来,以后更没法见人,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张宝財一听这话,恨得牙根直痒痒,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终究是鬆了口。
他狠狠地瞪了张大棍一眼,一句话没再说,背著双手,铁青著脸,转身大步走进了院子。
“还在那块装啥呀,赶紧起来吧!进屋!別在门口丟人现眼!”
宋楚红衝著张大棍喊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转身也进了院子。
苏玉红急忙跑上前,一把將跪在地上的儿子拽了起来,力气大得很。
她伸手使劲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动作又急又心疼,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