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我姐送点荤油,昨天我爸跟村里的人合伙上了趟山。”
“抓回了一只狍子,熬了点油,我就给送过去,让她补补身子!”
“你到底要干啥?没啥事我可走了,別耽误我干活!”
宋慧英就像防贼一样看著张大棍,眼神里全是恐惧和防备。
这双手啊,还环抱著胸口,身子紧紧往后缩,恨不得钻进墙里。
张大棍听到之后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
“你过来,让我看看,这都好长时间没见著了,姐夫还挺想你呢。”
“你想没想姐夫?!”
张大棍招了招手,开口问了一声,语气带著点逗弄,没有恶意。
而这如同大灰狼询问小绵羊一样,一下子就把宋慧英嚇得差点哭了。
因为宋慧英心里老反感了,但是又不敢说出来,只能憋著。
就害怕张大棍对她咋地,害怕他动手动脚,占她便宜。
“你这孩子说话啊,这么哏呢,想还是不想?!”
张大棍往前凑了一步,宋慧英就往后缩一步,嚇得浑身发抖。
张大棍都已经用手掀开了帘子,露出里面暗红鲜亮的野猪肉。
並掏出了腰间別著的那把猎刀,亮闪闪的,寒光逼人,看著嚇人。
打算割一块肉,无论这小姨子说想不想,都得给她一块。
这年头,肉比金子还金贵,他想让老宋家也沾点油水。
其实刚才就是逗逗她而已,没有別的坏心思。
他虽然混,虽然牲口八道,但从来不会强迫家里的亲戚。
更不会对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动手动脚,那不是人干的事。
可是宋慧英一看到张大棍掏出了猎刀,当场就被嚇得眼睛通红。
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嚇得浑身哆嗦,腿都软了,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然后哆哆嗦嗦地点著头,话都说不囫圇,嘴唇不停打颤。
“想……想还不行吗!姐夫,我想你,你別伤害我!”
宋慧英看著张大棍手里拎著的那把锋利的猎刀,魂都快嚇飞了。
早就已经被嚇得连话都说不全了,大脑一片空白。
张大棍也不知道这小姨子到底怕自己哪,怕得这么邪乎。
估计啊,都是那老丈母娘和老丈人,又跟她讲啥了。
又讲故事,编排他,把他说得人不人鬼不鬼,青面獠牙。
要不他就是那山上下来的老土匪,也不知道给他安排啥角色。
反正背后说他张大棍,不是牲口八道,就是鬼七王八,没一句好话。
要么就是中了邪,保家仙上身了,反正不带啥好话。
但张大棍啊,也说不出来个理,毕竟啊,他以前也的確不是啥好人。
做过的混帐事,一桩桩一件件,他自己都记著,没法反驳。
吃喝嫖赌,打架斗殴,不顾家,不管孩子,伤透了所有人的心。
也难怪老丈人死活不让姑娘跟他来往,换谁谁都怕。
“完犊子玩意,你哭啥!我又没打你,没骂你!”
“赶紧过来,给你点好东西,你过来瞅瞅!”
张大棍招了招手,还没有意识到宋慧英是怕他手里的猎刀。
宋慧英啊,都已经被嚇得小脸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跟纸一样。
一个劲地摇头,说啥也不过去,脚步死死钉在地上。
张大棍嘆了口气,一把掀开了帘子,把刀一竖,动作乾脆利落。
直接竖著切下一大条野猪肉,分量十足,沉甸甸的,压手得很。
这一大条野猪肉,起码得有十多斤,够老宋家吃好几天。
在这个年月,这就是天大的恩情,比给多少钱都实在。
张大棍啊,那也是特別的鲁莽,出手又重又快,不拖泥带水。
拎著那一条猪肉,直接就扔在了小姨子的肩膀上。
扔的还挺准,不偏不倚,正好搭在她背上,稳稳噹噹。
“哎呀妈呀!!別杀我,別杀我!我啥都答应你!”
呜呜呜,宋慧英被嚇得闭上了眼睛,胡乱地挥著手,哭喊不止。
更是满脸惧怕肩膀上落下来的东西,以为是要动手伤害她。
那嘴里更喊著,別杀我,別杀我,声音都劈叉了,撕心裂肺。
完了,把这孩子嚇成啥样了?张大棍都感觉自己太作孽了。
好心给块肉,反倒把人嚇成这样,他这名声是真烂到家了。
“別哭了,憋回去!多大点事,哭哭啼啼的,让人看见像啥样!”
“瞎说啥呢,你睁开眼睛看看那是啥?是肉!野猪肉!”
张大棍扯著嗓门喊了一声,那宋慧英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肩膀上掛著一条沉甸甸、油亮亮的野猪肉。
暗红的肉色,带著淡淡的油光,一看就香得流油。
宋慧英有些愣住了,眼神呆呆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看了看肩膀上的猪肉,又看了看张大棍,一脸茫然,不敢相信。
“別愣瞅著了,赶紧把肉拿回去,跟你爸妈一起吃!”
“我先走了啊,別跟別人乱说,省得招人惦记。”
张大棍也知道自己挺嚇人的,不敢再多逗留,怕再嚇著孩子。
就推著木板车朝著爸妈家走去,脚步都加快了不少。
心里又酸又涩,自己明明是好心,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而宋慧英看著张大棍离去的背影,皱著小眉头,心里乱糟糟的。
也不知道小脑袋瓜子里面想著啥,是害怕,是疑惑,还是感激。
但一想到肩膀上这块肉,急忙用手拿了下来,抱在怀里。
顿时啊,这小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眼睛都亮了,像藏了星星。
毕竟这年头,谁见到肉不馋啊,比啥都金贵,比啥都稀罕。
抱著这块肉,感觉比抱著金银珠宝还要踏实,还要开心。
张大棍总算是推著木板车,来到了村西头的第七家。
也就是他的爸妈家,生他养他的地方,刻在骨子里的家。
看著熟悉的破烂的木门板,上面还掛著去年残缺的门神画像。
院墙都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一高一低,起起伏伏,歪歪扭扭。
没有水泥,没有青砖,全是山上捡来的乱石,堆了几十年。
站在大门口就能看到院子里面,被收拾得嘎嘎乾净,利利索索。
柴垛摆得整整齐齐,柴火一根根码好,一看就是勤快人家。
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一看就是正儿八经过日子人家,一点不糊弄,不偷懒。
院子里的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烟火气,还有玉米面的香味。
这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都说七十岁有个家,八十岁有个妈,回到家,不论什么时候你喊一声妈,都有人回应,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