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19章 「兵团那叫外面?」
    她低头,把杨念良的棉袄领口又往上提了提,手指在孩子肩膀上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告诉自己別慌。
    齐朝生直起腰,笑著看了看胡惠珠。
    “兵团的学校是不错,我也听说了。”他顿了顿,“不过路有点远啊,小孩子每天来回跑,大冬天的,辛苦。”
    胡惠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从营部方向传过来。
    宋卫民从甬道拐角处跑出来,军大衣没扣严,领口敞著,帽子歪了半边,显然是刚得到消息就往这边赶。
    他跑到跟前,脚步一收,脸上的笑容已经掛好了。
    先看了一眼老婆孩子,然后侧身,不动声色地把胡惠珠和杨念良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动作很自然,像是让路,又像是隨意站位。
    但林夏楠看得清楚,他的身体正好挡在了齐朝生和胡惠珠之间。
    “齐组长。”宋卫民站定敬了个礼,笑容妥帖,“怎么了?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齐朝生回了礼,也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齐朝生先笑了。
    “没什么,宋教,我路过看见嫂子们在卸东西,就过来看看。”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宋卫民的肩膀,落在杨念良身上。“小朋友很可爱。”
    宋卫民笑著说:“谢谢齐组长夸奖。”
    齐朝生的笑容又深了一层。
    “行了,不耽误你们了。嫂子们买年货辛苦,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带著身后的干事,沿著来时的路往营部方向走。
    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宋卫民站在原地,笑容还掛著,目光一直追著齐朝生的背影,直到那个人拐过甬道的墙角,彻底消失。
    他的笑容才收了,嘴角“啪”地拉下来,像卸掉一副面具。
    他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杨念良。
    小男孩仰著脸,黑眼珠子安安静静地看著他爸爸,嘴巴里还含著半颗糖。
    宋卫民蹲下来,伸手把儿子棉袄上粘著的一片雪花弹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爸爸。”杨念良说。
    “嗯。”
    “那个叔叔手好凉。”
    宋卫民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胡惠珠一眼。
    胡惠珠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层,嘴唇紧紧抿著,但没有发抖。
    “回家。”宋卫民站起来,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胡惠珠点头,牵著杨念良,拎著东西,转身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宋卫民站在原地,看著妻儿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过身来。
    目光和林夏楠撞了一下。
    林夏楠第一次看见宋卫民的眼里出现这样的眼神。
    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虽然极度克制,那种被触碰到底线后的决绝,还是让人不寒而慄。
    宋卫民见林夏楠看著他,冲她笑了一下。
    还是那个熟悉的笑容,温和,妥帖,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这一次,林夏楠觉得这个笑比外面零下三十度的风还冷。
    “小林,回去吧。”宋卫民说,“东西別忘了拿。”
    林夏楠点了下头,弯腰把地上的冻鱼和布口袋提起来。
    丁玉兰也回过神,招呼军嫂们赶紧收拾东西各自回家。
    气氛散了,笑声却没了,所有人都闷著头,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林夏楠抱著东西往家属院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卫民还站在卡车旁边,两只手揣在大衣兜里,脸朝著齐朝生消失的方向。
    ……
    第二天中午,丁玉兰家院子里飘著油香。
    几个军嫂都来了。
    围著炕桌坐了一圈,桌上摆著一盘炸年糕,金黄色,外皮酥脆,丁玉兰又端了一碟白糖上来。
    “沾著吃,趁热。”
    军嫂们也不客气,一人夹了一块。
    年糕咬下去,外面脆得掉渣,里头软糯烫嘴,沾上白糖,甜得眯眼。
    “好吃。”林夏楠点头。
    “这是我从老家学的做法。”丁玉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在炕沿上坐下来,“昨天在供销社买的年糕,今天我们南方的小年,乾脆全炸出来,大家分著吃。”
    年糕吃了两块,话头就转了。
    “你们听说了没?昨天下午,工作组那个姓齐的去找营部开会了。”
    “我听说了。”另一个军嫂嘴里嚼著年糕,含含糊糊地接,“不是因为咱们搭车的事吧?”
    “他是专门去问了孩子上学的事,再说到搭车,意思是不允许我们私下单独和兵团的人接触。”
    炕桌上安静了半拍。
    丁玉兰的筷子停在碟子上方。
    一位军嫂把嘴里的年糕咽下去,往前凑了凑。
    “我们家那口子昨天晚上回来跟我说的,齐朝生昨天下午找了教导员,又找了营部,专门提了一嘴,说军人的孩子就应该在部队自己的小学上学,要接受部队的教育,根红苗正,不能往外面送。说家属也要管好自己。”
    丁玉兰的脸色沉了。
    “往外面送?兵团那叫外面?”
    “他就是这个意思。说什么兵团到底不是部队编制,成分复杂,不利於军人子女的思想培养。”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军嫂拍了一下炕沿,声音闷闷的。
    “那732团部的小学算什么?就一间屋子,里头挤了三个年级。教书的是团部文书,没上过一天师范,什么教学方法都不懂,就带著娃娃们认几个字、拨拨算盘珠子。我家老大学到现在,回来连加减法都算不利索。”
    “可不是嘛。复式教学,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全坐一个教室里,老师先给一年级讲十分钟,让一年级做题,转过身再给二年级讲。顾著这头顾不著那头,能学到什么?”
    丁玉兰扭头看向胡惠珠。
    胡惠珠今天也来了。
    她坐在炕角,一直没怎么说话,手里拿著一块年糕,只咬了一小口。
    “小胡嫂子,你昨天看了兵团那边的学校,怎么样?”
    胡惠珠把年糕放在碟子上。
    “挺好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我跟他们的教导员聊了。兵团那边的老师,大多是从上海、江浙、哈尔滨下来的知青,都是高中毕业,底子厚。语文、数学、常识,分科教,不是混在一块儿糊弄。从小学到初中全有,高中的课也能教,还教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