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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这孩子,总算是走出来了。」
    她收回目光。
    丁玉兰拉著季红英的手,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小季,你在巡逻队习惯吧?吃得好不好?”
    季红英笑了:“习惯,吃得也好。我们连的伙食不差,去年开荒多种了二十亩地,今年口粮宽裕了不少。”
    她顿了一下,又说:“嫂子,那年的事……谢谢您。”
    丁玉兰摆了摆手。
    季红英没再多说。
    前面的巡逻队已经走出去一段了,打头的男知青回头喊了一嗓子:“季红英!走了!”
    季红英应了一声,冲丁玉兰和林夏楠笑了笑,转身小跑两步,跟上了队伍。
    枪背在肩上,辫子从棉帽里甩出来,人跑起来的时候,辫梢一甩一甩的。
    丁玉兰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
    “这孩子,总算是走出来了。”
    林夏楠把布口袋往肩上紧了紧。
    “走出来了就好。”
    大家来到卡车边,都在相互帮著把东西往车斗里搬。
    胡惠珠带著儿子走过来,她也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的。
    杨念良手里攥著一颗水果糖,嘴巴鼓鼓的,正嚼得开心。
    丁玉兰凑过去:“怎么样?学校看了吗?”
    胡惠珠点了点头。
    “看了。三月份开学,收。”
    杨念良仰起脸,冲林夏楠伸出手。
    手心里攥著另一颗糖,纸已经被捂得皱巴巴了。
    “林阿姨,给你的。”
    林夏楠蹲下来,接过那颗糖。
    “谢谢小良。”
    回程的路上,卡车在土路上依旧顛得厉害,所有人被顛得东倒西歪,军嫂们笑笑闹闹,说著过年的安排。
    车子开回营区的时候,还不到中午。
    后勤排的库房在营部西侧,紧挨著炊事班。
    卡车停稳了,后勤排的战士们搬了几块踏板架到车斗边上,一个接一个地把麻袋、木箱、竹筐往下卸。
    营部採买的走一条线,各家嫂子买的走另一条线,分得清清楚楚。
    丁玉兰站在车尾指挥。
    “对对对,那两袋花生是我们家的,別跟公家的混一块儿了。”
    “谁的鸡蛋?鸡蛋是谁的?”
    几个军嫂七手八脚地认领各自的东西,有人提著布口袋,有人抱著竹筐,笑声和说话声搅在一起。
    林夏楠也在车斗边上站著,等战士把她买的那两条冻鱼递下来。
    鱼递到手里的时候,她听见丁玉兰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周围其他人的笑声也像被风颳跑了,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林夏楠抬头。
    齐朝生从营部方向走过来。
    军大衣扣得整整齐齐,两只手揣在大衣兜里,步子不快不慢。
    身后照例跟著一个干事,手里捧著笔记本。
    整个卸货的场子安静了大半。
    战士们的手没停,但嘴都闭上了。
    军嫂们站在各自的东西旁边,谁也没动。
    齐朝生走到卡车边上,站住了,目光从车斗里剩下的物资上扫过,又扫过几个军嫂,最后落在林夏楠脸上。
    “林同志。”他笑了一下,“这是放寒假了?”
    林夏楠把东西放下,立正站好,右手抬起来敬礼。
    “报告齐组长。是的,放寒假,正常回家。”
    齐朝生点了点头,笑容不深不浅,掛在嘴角上。
    “回家过年好啊,学生嘛,该休息就休息。”
    他说完,目光往卡车上又扫了一遍。
    车斗里还有几个没卸完的麻袋,上面用粉笔写著“花生”“红糖”的字样。
    军嫂们买的东西和营部採买的东西挨得很近,看上去混在一起。
    后勤排的孟排长从库房那边小跑过来,跑到跟前,立正,敬礼。
    “报告齐组长!今天后勤排去生產建设兵团採购节日副食,嫂子们搭了个顺风车,教导员批过的,不是专门派车,不算公车私用。”
    一口气说完,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齐朝生看了他一眼。
    “我也没说什么啊。”他把两只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拍了拍孟排长的肩膀,语气温和,“你紧张什么。”
    孟排长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但肩膀明显鬆了半寸。
    齐朝生收回手,笑容不变。
    “孟排长,不过既然碰上了,我隨便问一句。你们这次採购的明细和费用报告,什么时候能交?”
    孟排长愣了一拍:“报告齐组长,按惯例是採购完三天內交给营部……”
    “三天啊。”齐朝生点点头,“那再加一份详细清单给我吧。採购物资的种类、数量、单价、供货方,逐项列出来。顺便把搭车人员名单也附上,写清楚是谁批的、几点出发、几点到达。”
    孟排长的脸白了一度。
    “是。”
    齐朝生的目光从孟排长脸上移开,往卡车旁边扫了一圈。
    几个军嫂站在各自的竹筐和布口袋旁边,谁也没动。
    齐朝生没再看她们。
    他的视线落在了胡惠珠身边。
    杨念良站在他妈妈腿边,一只手拉著胡惠珠的衣角,另一只手还攥著那颗没吃完的水果糖,糖纸被口水沾湿了,黏在手心里。
    “这谁家孩子?”齐朝生的语气隨意,像在閒聊,“长得真好。”
    林夏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胡惠珠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儿子,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杨念良往身后拢了拢。
    齐朝生迈前一步,蹲下来,和杨念良平视。
    他伸出手,握住了杨念良的小手。
    杨念良没躲。
    他仰著脸,黑眼珠子看著面前这个陌生的大人,嘴巴闭著,不说话。
    孟排长赶紧上前两步:“报告齐组长,这是我们教导员的家属和孩子。”
    齐朝生的眉毛挑了一下。
    “哦,宋教的孩子啊。”他鬆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粒,笑容不深不浅地掛著,“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吧?”
    他又低头看向杨念良。
    “小朋友,准备去哪儿念书啊?”
    杨念良把嘴里那颗糖咽了,仰著脸,回答得很乾脆。
    “去兵团。”
    齐朝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温和。
    但林夏楠看著他蹲下来问一个五岁孩子话的样子,后脊樑一阵发凉。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靠近胡惠珠。
    胡惠珠的呼吸急促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