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傅低下头,將那个连接著引信的铁製拉环,死死咬进了牙关里。
隨后,他左手攥紧手榴弹的木柄,右手单臂稳稳托住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依旧死死指著铁丝网外的大个子苏军。
营房內。
林夏楠看著这一幕,眼眶瞬间红透。
她懂这个动作。
这是边防军人最后的底牌。
如果小傅被苏军一枪爆头,大脑失去意识的瞬间,人体下頜肌肉会发生痉挛性的死锁,牙关会爆发出惊人的咬合力。
这股生理本能的力量,会瞬间扯断拉环。
就算小傅当场牺牲,手榴弹也一定会扔出去引爆。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给这座哨所,给身后的国土,上一道苏军不敢碰的保险。
敢越界,就同归於尽。
贴在窗边黑暗死角的陆錚,眼神猛地一沉。
他握著54式手枪的右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浓烈的铁血与悲愴。
大通铺上,那个刚醒来的战士眼泪无声地砸在枕头上。
铁丝网外,苏军大个子眯著眼睛。
借著微弱的雪光,他看清了哨楼上那个年轻中国士兵嘴里咬著的东西。
大个子脸上的轻蔑和囂张,瞬间僵住了。
他是个老兵油子,太清楚那个动作意味著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今晚偏离巡逻路线,靠近铁丝网,纯粹是为了试探这座平时防守严密的哨所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试探,是为了占便宜,不是为了送命。
面对一个隨时准备自爆的疯子,谁开第一枪,谁就要承受手榴弹的破片洗礼。
更何况,一旦爆炸声响起,性质就彻底变了,那是挑起全面边境衝突的铁证。
大个子喉结滚了滚。
屋內。
大通铺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木板吱呀声。
睡在中间的一个年轻战士睁开了眼。
高烧让他视线涣散,他张开乾裂的嘴唇,刚要发出呻吟。
旁边先醒的老兵猛地探过身,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
年轻战士惊恐地瞪大眼。
老兵面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隨后用眼神狠狠剜向窗户,又偏头看了一眼隱在死角、举枪瞄准的陆錚。
年轻战士瞳孔骤缩。
他懂了。
他在床头摸索,抽出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
拉枪栓的声音太大,他硬生生忍住,只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紧接著,左边的士兵也醒了。
同样的捂嘴,同样的眼神传递。
不到半分钟,大通铺上醒来的四个重病號,全都强撑著半个身子,死死盯著窗户。
四支枪管无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林夏楠半跪在班长床前,用酒精棉球擦拭著他的脖子。
这些战士们病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要有敌情,第一反应永远是摸枪。
一分钟。
两分钟。
大个子苏军的手指在扳机上摩挲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名同伴。
同伴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迟疑。
第三分钟。
他慢慢垂下akm的枪口,举起左手,向身后的三名士兵打了个后退的手势。
“cymacшeдшnn!(疯子!)”
大个子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俄语。
几名苏军士兵同时放下枪,踩著厚厚的积雪,缓缓向后退去。
他们没有转身,依然保持著战斗队形,直到退出了铁丝网外五十米的安全区域。
但他们没有离开。
四个白色的身影在雪坡后趴了下来,融入了茫茫雪原,只露出黑色的枪管,像四头阴魂不散的饿狼,远远地观望著哨所的动静。
危机没有解除,只是暂时延缓。
石头营房內。
陆錚依然保持著举枪的姿势,直到苏军完全退到安全线外,他才缓缓將枪口垂下。
大拇指一拨,关上保险。
“他们没走。”陆錚背贴著冰冷的石墙,声音压得极低,“在五十米外的雪窝子里趴著。保持警戒队形。”
刚刚剑拔弩张的死寂被打破,大通铺上几个强撑著举枪的病號同时卸了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林夏楠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迅速將用过的酒精棉球扔进托盘,转身去查看那个最先醒来的老兵。
“卫生员。”他深吸了几口气,撑著床板坐了起来,“我出了一身汗,烧退下去了。我得上去替小傅。”
林夏楠眉头微蹙,没有立刻答应。
她大步走过去,从急救箱里抽出体温计,甩了两下,塞进他的腋下:“夹紧。三分钟。”
他咬著牙照做。
他转头看向窗边那道深灰色的背影:“外面那帮老毛子还在盯著,小傅在上面冻了一天了,他也是重感冒,再吹下去人就废了。我得去换他。”
陆錚偏过头,语气平静:“你站得稳?”
“站得稳。”他一把抓过床头的56式半自动步枪,借著枪托杵地的力道,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双腿虽然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
三分钟到。
林夏楠抽出体温计,借著昏黄的灯光看了一眼。
“37.6度。”林夏楠面无表情地报出数字。
烧退了一点,但依然是发热。
她没有说那些“你病得太重不能去”的废话。
在这个七个人倒了六个人的边境哨所,在这个隨时可能爆发流血衝突的雪夜,没有人有资格娇气。
林夏楠转身,从急救箱里翻出两粒药片,连同一缸温水递过去:“吞了。你的体能最多只能在上面撑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我去换他。”另一个士兵也坐了起来。
那人眼眶一热,接过药片乾咽下去,將温水一饮而尽。
“好。”
他全副武装后,推开厚重的木门。
风雪瞬间倒灌进来,他迎著风,咬著牙走向哨楼的木梯。
两分钟后,木梯传来沉重且毫无规律的“嘎吱”声。
小傅下来了。
风雪裹挟著冰碴子猛地灌进屋里,吹得炉火一阵明灭。
小傅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
手榴弹已经不在他手里,保险盖重新旋紧,稳稳地插在武装带上。
但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剧烈碰撞,发出“咯咯”声。
林夏楠一把扶住他。
触手之处,隔著厚厚的棉衣,都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散发出的惊人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