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满上满上!”李大国兴奋地给每个人倒酒,“今儿个过年,连长特批,咱不醉不归……哦不对,是小酌!”
白酒入杯,清冽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陆錚端起酒杯,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著他。
陆錚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李大国、小张,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的战士。
最后,视线落在了身边的林夏楠身上。
灯光下,她的脸颊被炉火映得粉扑扑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大家辛苦了。红光农场条件苦,任务重。你们守著粮库,没叫过一声苦,没掉过一次链子。你们都是好样的。”
小张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
“这第一杯酒,”陆錚举杯,“敬咱们身后的祖国,敬咱们身上的军装。只要咱们在,这粮仓就在,这阵地就在。”
“敬祖国!”
几个搪瓷缸子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辛辣的二锅头顺著喉咙滚下去,烧起一团火,把一路的风雪寒气都逼退了。
“吃菜吃菜!別光顾著煽情!”李大国咋呼著,一筷子夹起一大块沾满汤汁的午餐肉,精准地投放到林夏楠的碗里,“嫂子,这第一块肉必须归你!要不是你带来的这些好东西,咱们今晚只能啃咸菜疙瘩了!”
“谢谢大国。”林夏楠笑著接下。
陆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筷子,在饺子盆里翻找了一下。
然后,那个他在包饺子时特意捏的、独一无二的“小兔子”饺子,被稳稳地夹到了林夏楠的碗里,正好压在那块午餐肉上。
李大国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连……连长?”李大国指著那个造型別致的饺子,一脸的不可置信,“您这……这也太明显了吧?这就是您说的哄小孩?”
陆錚面不改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李大国立马怂了,转头冲小张挤眉弄眼,“看见没?这就叫『偏爱』!学著点,以后找媳妇用得著!”
一桌子人都鬨笑起来。
林夏楠看著碗里那个圆滚滚、还带著两只小耳朵的面兔子,心里觉得甜滋滋的。
她夹起来,轻轻咬了一口。
是白菜猪肉馅的,肉多菜少,一咬流油,香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吗?”陆錚侧过头,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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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的鬨笑声中,他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充满了期待。
“好吃。”林夏楠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陆錚的手指微僵,隨即反手握住,將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也不知是因为那烧得通红的炉火,还是那两瓶见了底的二锅头。
李大国是个话篓子,几杯酒下肚,舌头就开始打结,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他站在凳子上,一只脚踩著边缘,手里挥舞著筷子,正跟小张比划当年他怎么一个人干翻三个老兵的光辉歷史。
“我跟你们说……嗝!那时候,那几个老兵看我不顺眼,非要跟我练练……我当时就这么……这么一个扫堂腿……”
小张听得直翻白眼,嘴里嚼著粉条含糊不清地拆台:“得了唄,上次你还说是过肩摔,怎么今儿个又变扫堂腿了?我看你是被老兵给摔懵了吧?”
眾人哄堂大笑。
在这喧闹的氛围里,陆錚却显得格外安静。
林夏楠面前的碗里堆得全是吃的。
都是陆錚夹的。
都是陆錚用左手夹的。
起初大家都没注意,毕竟都在抢肉吃。
可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傢伙儿的动作慢下来了,这异常就显得格外扎眼。
“哎?”坐在对面的小张眼尖,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叫起来,“连长,您这手咋了?咋改用左手吃饭了?”
这话一出,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錚的手上。
平时陆錚吃饭那是风捲残云,右手筷子使得飞起,今天却显得格外“斯文”,甚至有点笨拙。
陆錚面不改色:“练练左手协调性。战场上万一右手废了,左手还得能拿枪。”
这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
“高!实在是高!”李大国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这就叫居安思危!时刻准备著!”
大家也开始纷纷学陆錚,试著用左手夹菜。
林夏楠咬著嘴唇,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男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
她在桌底下轻轻挠了挠陆錚的掌心,算是对他这个蹩脚理由的“惩罚”。
陆錚身形僵了一下,他没看林夏楠,只是握著她的力度稍微紧了紧,捏了捏她的指尖。
那种酥麻的感觉顺著指尖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林夏楠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软了。
这顿饭吃得既热闹又旖旎。
那两瓶二锅头见了底,桌上的残羹冷炙里还透著年夜饭特有的余香。
李大国是个顶有眼力见的人精。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在陆錚和林夏楠之间那个几乎要拉丝的氛围里转了一圈,立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行了行了!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李大国咋咋呼呼地站起来,顺手薅起还在那儿啃骨头的小张,“走走走,回咱们屋打扑克去!今儿个除夕,必须决战到天亮,谁先趴下谁是孙子!”
这个年代的基层,扑克几乎是唯一的娱乐方式,部队有纪律要求,只有节假日可以適当放鬆玩一玩,大家早就憋坏了,一听说打扑克,立刻拍手叫好,相互推搡著往外走。
“连长,嫂子,那我们就撤了啊!这屋里剩下的……咳咳,那一盆碗筷,明早我们来刷!您二位千万別动手!千万別动!”
李大国临出门前,还极其贴心地把那扇有些漏风的木门给带得严严实实,甚至能听到他在外面踹了一脚门框,確认关紧了才离开。
喧闹声隨著脚步声远去,被风雪一卷,散了个乾净。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