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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失控
    天旋地转间,她狠狠地撞进了一个坚硬宽阔的怀抱。
    陆錚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粗重且凌乱,每一次吞吐都带著灼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畔。
    这一刻,什么纪律,什么克制,什么身份的鸿沟,全都被这该死的黑暗和那句“一辈子”给衝垮了。
    林夏楠没有挣扎。
    她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臟,正以一种疯狂的频率撞击著肋骨,“咚、咚、咚”,比刚才听诊器里听到的还要快,还要响。
    那是为她而跳动的声音。
    陆錚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明明知道不该。
    明明知道自己身陷泥潭,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
    明明一次次冷著脸把她推开。
    可就是忍不住了。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失控。
    林夏楠缓缓抬起双手,轻轻环住了他宽阔紧实的背脊。
    感受到了林夏楠的回应,陆錚的手臂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像是焊死的铁箍,勒得林夏楠肩胛骨生疼。
    她的下巴搁在他那带著粗糙触感的羊剪绒衣领上,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抱紧。
    那股好闻的肥皂味混著凛冽的菸草气,铺天盖地地钻进林夏楠的鼻腔,熏得她眼眶发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摆。
    直到——
    “连长!连长你在屋里吗?”
    一道破锣嗓子在院子里炸开,伴隨著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瞬间撕裂了屋內的旖旎。
    陆錚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种令人窒息的力道在瞬间卸去。
    他像是触电般鬆开了手,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个標准的、合乎纪律的安全距离。
    黑暗中,林夏楠感觉手心一空,连带著怀里的温度也被冷风捲走。
    她听见陆錚极其压抑地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復了那种带著冰碴子的冷硬。
    “在这。”
    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裹挟著雪沫子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地上的炭火盆明明灭灭。
    “连长!您在这儿啊!”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小张只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怪异的凝重,“那个……发电机彻底歇菜了。我刚才检查了一遍,是输油管冻裂了,还有个线圈烧了。这大晚上的,我也没备件,修不好了。”
    陆錚站在阴影里,背对著门口的光源,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动作有些许的不自然。
    “知道了。”陆錚淡淡地应了一声。
    小张挠了挠头,肚子適时地发出“咕嚕”一声巨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尷尬。
    李大国也走了过来:“这黑漆麻乌的,咋做饭啊,看不清啊!”
    陆錚站在阴影里,没动。
    他似乎在调整呼吸,又似乎在用这短暂的几秒钟,把刚才那个失控的自己重新关回笼子里。
    “把这屋的炭火盆烧旺点。”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那种惯有的沉稳,听不出半点波澜,“既然没电,那就围著火过。去把食堂剩下的馒头拿来,再拿点土豆和红薯,还有那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还有什么能吃的。
    “野兔子!”李大国一拍大腿,兴奋劲儿瞬间盖过了对黑暗的恐惧,“连长,前儿个咱在林子里下的套,不是逮住只肥兔子吗?本来打算明儿个年三十燉了加菜的,要不……今儿给烤了?”
    陆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得嘞!”李大国乐得差点跳起来,“烤著吃更香!滋滋冒油,撒上点孜然辣椒麵,嘖嘖嘖,神仙都不换!”
    黑暗中,几个战士的眼睛都在发亮。
    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在这一年到头见不到几点油星子的红光农场,一只野兔子,那就是顶天的盛宴。
    没一会儿,屋子中间的火盆就被架了起来。
    炭火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火星子四溅。昏黄且跳跃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那一张张被风雪吹得粗糙乾裂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釉色。
    剥了皮的野兔子被穿在两根削尖的红柳枝上,架在火上慢慢转动。
    油脂被高温逼出来,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响,腾起一股诱人的焦香。
    “幸好是今儿坏了。”
    小张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著通条拨弄著炭火,一脸庆幸,“今儿才腊月二十九。要是明儿个年三十坏了,那咱哥几个可真得摸黑过大年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战士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明儿一早我就去修,爭取赶在晚上包饺子前把电通上。这大过年的,没个亮光,心里总觉得没著落。”
    话音落下,屋里稍微静了静。
    “年三十”这三个字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想家了?”陆錚突然开口。
    他手里拿著那串兔子,翻转得很稳,火光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几个年轻战士低下了头,没吭声。
    李大国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红薯埋进火盆里:“不想是假的。这时候我娘肯定把大枣餑餑都蒸好了,满屋子都是枣香味儿。我那闺女,今年刚满三岁,估计都会背诗了……”
    小张吸了吸鼻子:“我娘包的酸菜馅饺子可好吃了,我都好几年没吃到了。我要是在家,这会儿肯定在帮我爹劈柴火呢。”
    “出息。”李大国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脑门上崩了个脑瓜崩,“当兵三年了,还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咱们这是在哪?红光农场!师部的备用粮库!咱们守的是粮食,是战备物资,往大了说,那是全师几千號人的命根子!”
    话是这么说,可转过头,他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这种沉默,比外面的风雪还要沉重。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这群汉子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原上,守著几座冰冷的粮仓,摸黑吃著饭。
    他们也是家里的儿子、丈夫、父亲。
    林夏楠心里发酸。
    她转头看向陆錚。
    陆錚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拿著一把军刀,正专注地削著土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