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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能证明
    张翠花嚇了一跳,缩回手,嘴里还在嘟囔:“那也是我们家事儿,主任您也不能不讲理吧?证据都在这儿摆著呢……”
    林建国赶紧赔笑:“主任別生气,妇道人家不懂事。不过这事儿確实清楚了,我们带孩子回去也是天经地义。这几天给部队添麻烦了。”
    他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溜,既占了理,又显得通情达理。
    钱斌把笔往桌上一摔,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
    没有证据,这篇报导发出去就是事故。
    王主任没动,只是冷眼看著这对夫妻。
    他当了半辈子兵,什么人没见过?
    林建国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一样。
    “带回去教育?”王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开口,“林建国同志,我记得林夏楠同志今年已经满十八周岁了吧?”
    林建国一愣,点头哈腰:“是是,虚岁十九了。”
    “既然满十八了,那就是成年公民。”王主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掷地有声,“她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有权利自主选择自己的生活,包括居住地、工作,当然,还有婚姻。”
    他抬眼扫过张翠花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狰狞表情的脸:“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那种卖儿卖女的年头。中央三令五申,严禁包办婚姻,禁止买卖妇女。你们那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就过时了。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是不是收养的,你们都没有权利逼她嫁人。”
    张翠花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了:“主任,您这话说的!啥叫买卖妇女?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供她吃供她喝,这时候收点彩礼钱咋了?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哪家嫁闺女不收彩礼?”
    “收彩礼和逼婚是两码事。”钱斌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手里的笔桿子都快捏断了,“你们那是要把她卖给村里的二流子抵债!那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张翠花唾沫星子乱飞:“那是给她找个好归宿!人家张铁柱家多有钱啊!嫁过去吃香喝辣,咋就是火坑了?”
    “行了!”林建国一看这婆娘又要坏事,赶紧拽了她一把,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假笑,“主任,记者同志,您二位说的对,太对了。我们也没说非逼她嫁啊,这不是……这不是还没嫁嘛。回去以后,我们肯定充分尊重孩子的意愿,她不愿意,那咱就不嫁,这总行了吧?”
    他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只不过呢,主任,这孩子从家里偷跑出来之前,那是真真切切偷了家里的五十三块钱和二十斤粮票。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我们带她回去,也不是为了別的,就是要把这事儿弄清楚。就算是成年人,偷东西也是犯法的吧?我们做家长的,总不能看著孩子走歪路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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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主任沉默了。
    钱斌也沉默了。
    没有证据证明她是烈士遗孤,那她就是林家的养女。
    偷拿家里的钱,那就是家务事,顶多算是个治安问题,甚至连派出所都懒得管,只会让家里自己解决。
    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法理之外,还有人情世故,还有那些扯不清的烂帐。
    只要林建国一口咬定是家务事,部队確实不好强行插手。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夏楠的心口上。
    她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重活一世,难道真的就要折在这里?
    她不甘心。
    “王主任,”林夏楠转过头,目光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哪怕……哪怕只是再查一查?”
    王主任避开了她的视线,手里的烟盒被捏得变形。
    他想帮,但他是个军人,做事得讲规矩,讲证据。
    现在的证据链,完全不支持林夏楠的说法。
    “小林啊,”王主任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无力,“不是我不帮你。现在的档案记录,確实对你不利。除非……”
    他顿了顿,摇摇头:“除非能有新的证人,或者是新的物证,能直接证明你的身份。否则,我们也只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谁都明白。
    林建国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伸手就要去拉林夏楠:“走吧,別在这儿给首长添乱了。跟叔叔回家,啊?”
    张翠花更是得意洋洋,斜著眼看林夏楠,那眼神分明在说:小样儿,跟老娘斗?
    林夏楠的手指紧紧扣著椅背。
    就在林建国的手即將碰到林夏楠胳膊的那一瞬间——
    “我能证明。”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林建国的手僵在半空。
    张翠花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王主任和钱斌同时转头。
    办公室的门本来就是虚掩著的,此刻被人缓缓推开。
    逆著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军装笔挺,风尘僕僕,那张脸冷峻得如同刀刻斧凿一般。
    王主任先是一怔,隨即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陆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錚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带进一股深秋的寒意。
    他向王主任敬了个礼,王主任赶紧站起来回礼。
    陆錚军装的风纪扣系得严丝合缝,肩膀上还沾著些许未拍净的尘土,显然是刚下车就直奔这里。
    他没看林建国夫妇一眼,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怀里的內兜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那信封边角微皱,上面贴著加急的邮票,落款处字跡苍劲有力。
    “这是我父亲陆振邦,刚寄到的掛號信,我让他直接寄到了这里,我刚在门岗处签收,王主任可以去核实。”陆錚的声音沉稳,自带一股金石之音,“王主任,您应该知道我父亲五三年在哪支部队。”
    王主任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陆振邦。
    这个名字在军区,那是一块响噹噹的招牌。
    虽然这两年因为形势问题接受审查,但在老一辈军人心里,威望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