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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黑暗暴君作死了吗9
    “告诉我你的名字。”
    林肆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踩在伊瓦尔头上的脚收了回去,他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伊瓦尔。
    伊瓦尔黑色的眼睫颤了颤,依旧维持著趴伏在地上的姿势,没有说话。
    林肆看了眼伊瓦尔满身的绷带,瘦弱的小身板看著一脚下去就能踢断好几根骨头。所以林肆没再做什么实质性的动作,而是选择了嘴上挖苦。
    “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林肆语气嘲讽,“这里是米克库尔,不是你们光明之地那种养尊处优的温室。在这里,强者为尊,没有价值的废物只有一个下场……”
    林肆的声音在停了下来,伊瓦尔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他不自觉地绷紧脊背。
    “那就是——死。”
    “在米克库尔,我便是所有人的王,而你——从今天开始便学著做我的狗。我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否则,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林肆说到后半句话,声音低沉了下来,语气里是赤裸裸的恶意。
    伊瓦尔听明白了林肆的意思。
    他从地上慢慢地坐了起来,头还是低著的。他的身体依旧疼,脚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有温热黏腻的液体从脚底渗出来,他一声不吭。
    他的脸掩盖在黑暗中,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叫,伊瓦尔。”他说。
    林肆看著他那副沉默却温顺的样子,顿了顿,然后道:“抬头。”
    伊瓦尔缓缓扬起脑袋,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面前这个漂亮又危险的男人。
    那眼神一如他在五岁那年看著母亲的遗体,在十岁那年看著小镇中心的滚滚黑烟,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承受的。光明之地给他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多到无论在黑暗之地遭遇什么,都不会让他更难过了。
    ……
    林肆看著他的眼睛,心里都有些堵得慌。
    这种死寂的目光可以出现在一个看透人世的迟暮老人身上,可却不应该被一个年近十岁的孩子所拥有。
    伊瓦尔的身上全然没有十岁孩子该有的朝气,反倒有一种生死隨便的豁达,给人一种“尽全力活著,但死了也无所谓”的感觉。
    这么一想,原主从某种程度上倒是给了伊瓦尔活下去的动力——可以说从十岁到十八岁,他全是靠著对原主的恨苟延残喘下去的。
    林肆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要崩人设了,於是赶紧移开目光,维持住自己冷酷残忍的暴君形象。
    他又张嘴刺了几句,诸如:“虽然名义上你是我的养子,但你要认清自己的地位,以后见到我就跪下称呼『王』。”
    “你这种废物连做我的狗都不配,要不是看在你的发色眸色的份上,你现在已经被扔出去餵暗棘了。”
    “……”
    林肆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嫌恶,嘴里的词尖锐又刻薄,每一个字都在往这孩子的自尊上碾。
    伊瓦尔就又垂下脑袋,安静地听他骂。
    等到林肆骂得口乾舌燥了,估摸著也让伊瓦尔感受到他的態度了,就装出一副被伊瓦尔这副死样子整得厌倦了的模样,转身走了出去。
    靴子的脚步声逐渐走远,石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房间里又恢復了寂静,伊瓦尔还是保持著那个姿势,低垂著头。
    四个角落的幽绿色光影闪了闪,伊瓦尔才回过神,抬眸看了眼已经被合上了的大门,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吸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气味,是那个人身上的。
    冷冽微辛的气味。
    他在快要冻死的时候,就是被这个气味温柔地包裹著。
    那个人的眼神很冷,语气也很冷。
    但那个人的怀抱……
    伊瓦尔把脸埋进膝盖,將自己缩了起来,仿佛仍旧置身於那个让他寧愿一辈子都不要醒来的怀抱。
    原来不是梦。
    可也正是因为不是梦,他才无法如以前无数次那样,麻木地面对那人说出的每一句话。
    那个人嘴里的每一句刻薄的话语,都比小镇上那些人追著他喊“恶魔之子”更让他难受。
    因为小镇上那些人,从来没有抱过他。
    可是又为什么呢?
    为什么那么温柔地抱过他,又这么无情地要把他推开?
    伊瓦尔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但从小就在恶意里长大的他却知道,如果是真的厌恶他、想让他痛苦难受,不会只是轻飘飘地骂他几句。
    他浑身都是伤口,这时候揍他一顿,狠狠地踹他,让他伤上加伤,奄奄一息,远比几句骂语要更有伤害性。
    ……
    在奢华的黑色房间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对著墙角那盏绿光发呆,黑色的眼睛倒映出那一点幽幽的绿。
    伊瓦尔轻轻拉了一下脚上的铁链。
    铁链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里迴荡。
    伊瓦尔收回了手,然后他的手指慢慢地收紧了,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那双总是沉默麻木的黑色眼睛深处,却有细小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
    斯金维特,列斯波尔教堂。
    光明之地的人造光永远高悬塔顶,不升不落。
    艾利安·索尔森站在大教堂塔楼的穹顶之下,仰头望著那束光。
    他金色的睫毛在金色的光芒中几乎要融化成透明的顏色。人造光照在他灿烂的金色头髮上,折射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晕,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朧的光环之中,在塔楼穹顶的白色石壁上,那抹金色被映衬得更加纯粹圣洁。
    他才十岁,身量还未完全抽条,一头金髮被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皮肤,一身白色镶金边的圣子礼服,站在穹顶下显得格外渺小。
    供养人造光的塔楼是斯金维特最高的建筑。
    从这里望出去,整个光明之城列斯波尔尽收眼底。白金色的建筑和街道,蔓延至远方,没有一处深色,像一片凝固的雪原。
    而在城市的最中心,在教堂的正上方,那轮人造光正无声地燃烧著,代替著太阳的职责,日夜不息地向整片大地倾泻光明。
    从塔楼底层仰望,那团光芒简直像一只巨大的燃烧的眼睛,无悲无喜地注视著这座它庇护了几百年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