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对著碗里的三个蛋,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沈之年和孟谭都没看向他,但他莫名有种深陷修罗场的感觉,如坐针毡。
到这个时候剧情已经崩得不能再崩了,完全没有参考的意义。真按剧情来的话,“陈石”现在已经死了五年了。
关键是世界法则让他再待待,却根本没告诉他要待多久。
所以坦然的说,林肆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刚刚在一连串衝击中被炸得有些发蒙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些,林肆端起碗,拿筷子把三个鸡蛋都拨到一边,先吃了一口面,同时脑袋里开始疯狂想对策。
说实话,孟谭五年前在最后那几天黏著他、对他展露出喜欢的时候,林肆其实並没咋当真。当时的他虽然知道剧情崩了,可並不认为孟谭是真的喜欢他——这顶多就是在那种无助的情况下,自己对他好,所以他就感激自己,產生的认知失调。
甚至在刚刚看见孟谭的那一刻,林肆的第一反应还是“他是来找沈之年的”。直到孟谭用那种炽烈又悲伤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还给他夹鸡蛋……林肆彻底没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还有沈之年。
林肆一想起沈之年,心里就满是复杂,忍不住想嘆气。
他是真没想到,沈之年居然喜欢自己。
这五年来沈之年对他是真的没话说,而且是那种很有分寸感地对他好,往往在林肆察觉到不对之前就主动退回到朋友的界限,再加上沈之年对外一直都是这么温柔耐心的性格,导致林肆一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现在想来,林肆都不知道沈之年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对自己有这种心思的。
沈之年的性格林肆是清楚的,他说出口的喜欢,肯定是百分百的真心。
原剧情里的主角攻受全都围著他转,林肆非但没有一点身为万人迷的沾沾自喜,反而满脸愁容。
先不说他对沈之年和孟谭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就算是有,他终归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指不定哪天世界法则对他厌烦了,一脚把他踹出去了,对被留下的人来说肯定是件痛苦的事。
所以当断则断!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是很不道德的行为,还不如直接说开了,长痛不如短痛!
他绝对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林肆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他这次任务做完回到局里,他一定要去给自己申请一个“万人嫌光环”!
……
这一顿饭林肆吃得是相当煎熬。
最后那三个鸡蛋还是都进了林肆的肚子。
林肆一直在心里想著该怎么和沈之年与孟谭说清楚,但王桂香就待在面前,他暂时还不好说,只能静静地坐在那儿,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孟谭和沈之年当著王桂香的面倒是没再做些奇怪的举动。饭后沈之年主动端著碗出去洗,孟谭则自然而然地从王桂香手里接过抹布开始擦桌子,擦完以后又拿起扫帚扫地。
王桂香都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想干活都找不到活干。
沈之年做这些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但孟谭这一连串举动下来,给她看得摸不清头脑了。
她一开始以为孟谭来者不善,还忐忑了半天,结果看到现在……孟谭不像是来寻仇的,倒像是来报恩的。
王桂香偷瞄了一眼孟谭扫地的背影,然后把林肆拉到角落,正准备开口问呢,孟谭就直起了身,看得王桂香嚇一大跳,做贼心虚般地直对著孟谭呵呵笑。
孟谭的眼神扫过王桂香,落在林肆身上,把扫帚收好放在一边,笑了笑:“我出去一趟。”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脚步带风地走了出去。
等到铺子里只剩林肆和王桂香两个人时,王桂香才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林肆:“石娃子,这人你认识?”
林肆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王桂香不疑有他,咦了一声,有些奇怪地喃喃道:“那他咋对你这么好?”
林肆沉默了。
他总不能告诉王桂香,这人好像对你儿子有意思吧。
所幸王桂香也没想著从林肆这儿获得啥答案,又嘀嘀咕咕了几句,然后脑袋凑出门口望了望,没看见孟谭的身影,登时放了一大半的心。
“石娃子,我跟你说,你就是太老实了,別人莫名其妙对你好,十有八九来者不善,你要提起警惕心啊。誒呦,石娃子,你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万一他到时候大半夜来捅你一刀咋整……妈是真的担心,要不你回村里跟妈住一阵子吧……”
林肆眼见王桂香越猜越离谱,赶紧把她止住,跟她打手语,让她別多想,孟谭看那穿著和气质就不像是会干这事的人,而且捅人也是犯法的,没人会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王桂香被他安慰了一阵子,放了点心,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她探出脑袋又左右看了看,像是確定了孟谭不会再返回了,这才扭身对著林肆嘰里咕嚕叮嘱了一大堆。
王桂香赶著天黑前回去,叮嘱完了之后就准备走了。
走出几步又想到了什么,扭身走到隔壁洗碗池那边去,跟沈之年又窃窃私语了一阵。沈之年耐心地听著,频频点头。
王桂香这才彻底放心,拎著空了的菜包走了。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林肆目送王桂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折返回屋里,把木工架子收拾乾净。
收拾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沈之年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陈石哥。”
林肆在心里嘆气,扭过头去。
当断则断,不能给沈之年留念想!林肆刚刚躲开沈之年那个吻已经算是表示了拒绝,为了防止沈之年还存有幻想,林肆决定再强硬点拒绝一次。
他直视著沈之年,双手刚抬起来,就听见沈之年有些苦涩的声音。
“我知道你心里想著的是孟谭。”
林肆:“?”
啥玩意?他想著谁?!
林肆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荒谬。
沈之年没看他,低著头,嘴角掛著的笑依旧温和,却带著些苦味。
“五年了,你心里装著谁,我看得出来。”
林肆:“……”
林肆略一思索,有些明白了。
所以,沈之年是误会他喜欢孟谭了?
五年前因为剧情需要,他確实处处表现出喜欢孟谭的样子。沈之年不会是因为这个误会了吧?
林肆恍然大悟。
虽说他是想拒绝沈之年,但让沈之年以为他喜欢孟谭这种拒绝方式还是太抓马了。他总不能告诉沈之年自己喜欢孟谭,再告诉孟谭自己喜欢沈之年吧?
这到时候俩人一对帐,分分钟露馅。
所以林肆还是决定把事说清楚——他谁都不喜欢!
沈之年低著脑袋,神色有些落寞,还准备在自己的猜想里继续说下去。
林肆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沈之年的手腕,止住了他的话语。
沈之年愣了愣,看著林肆覆在他手腕上的手,抬头看林肆。
林肆已经鬆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到安全社交距离,然后对著沈之年认真地开始比划。
“我不喜欢孟谭。”
沈之年看著他的手,表情没有变化,眸中有什么情绪闪过,但紧接著恢復原状,苦笑一声。
林肆急了,又开始比划。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沈之年看著他的手势,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
“五年前,婶子说,你和他圆了房……你身上,有他的痕跡。”
他说完这句话,又垂下了眸,手握得紧了些。
林肆瞬间也想起了那些回忆,连忙止住自己的思绪,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个意外,我妈不知道孟谭是男的,想抱孙子,所以在汤里下了点料……我不喜欢他!”
林肆比划完之后,在那个“我不喜欢他”的手势上重复了两遍。
沈之年直勾勾地看著他的手,然后又猛地抬头看他的眼睛。
沈之年的表情从呆愣到鬆动,最后原本有些黯然的眼神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了。
林肆看著他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心里头警钟大作,赶紧又比划了一下。
“我不会喜欢孟谭的,也不会喜欢你的!”
他比划完,把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下,按在木头桌面上,手指头微微张开著,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