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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哑巴老实人1
    午后吃过饭,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王桂香一路拽著人进村,热了一身汗。
    她走得飞快,左手攥著根麻绳,麻绳那头拴著个人的手腕,那人双手被捆在一起,皮肤又白,勒出了一手腕的红印子。
    王桂香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片,灰布衫子贴在肉上,她也顾不上扯一扯,汗水糊满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兴奋。
    王桂香的个子在村里算是高的了,但被她拽著的那个女人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白得和这个地界格格不入。此刻她被拽得踉踉蹌蹌,一双脚蹭过泥地,拖出两道浅沟。
    那女人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明显不合身,袖子长出一截,领口空荡荡。半长的头髮披散著,沾了些泥,乱糟糟的,但那张脸露出来依旧白得晃眼。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看,眉眼深,鼻樑也挺,嘴唇薄,就是太瘦了,下巴尖尖的,没胸没屁股,在村里人看来,这是没福气的长相。
    女人脖子上缠著一圈绷带,也蹭了些泥,有些脏,松松垮垮地绕了几圈,把脖子遮了大半。
    她低著个头,眼睛盯著地面,跌跌撞撞地被拽著走,让人看不见表情。
    王桂香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又急又碎,嘴里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她心里头美得很,一千六百块钱,买回来这么个宝贝,值了。
    虽然看著瘦了点,长得也不丰腴,但那张脸摆在那儿,她活了快五十年了,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镇上照相馆墙上掛的画片还好看。
    她儿子陈石今年二十八了,还没娶上媳妇。
    託了多少媒婆,人家一打听,不仅是个哑巴,家里还穷,还有个泼辣婆婆,瞬间扭头就走。
    她急啊,急得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这回好了,媳妇有了,传宗接代的事总算有著落了。
    王桂香一路拖著人往自己屋里走,还特意绕到那些蹲在屋檐下树荫里乘凉的街坊邻居面前显摆。
    路边蹲著个抽菸的老汉,眯著眼瞅了半天,呛出一口烟。
    “桂香啊,你这从哪弄来的女娃?”
    王桂香脚步没停,扭过头,脸上笑得得意,故意大著嗓门喊:“给我家石娃子买的媳妇!”
    “哟!”老汉站了起来,烟屁股掉在地上,眼睛盯著后头那个人看。
    “这……这哪买的?长得也太……”
    “隔壁村,花了一千六呢。”王桂香嚷得更大声了,“你看看这模样,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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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六?不便宜啊。”老汉咂了咂嘴。
    “便宜!咋不便宜?”
    王桂香猛地止步,带著身后一直沉默的女人也跟著停了下来。
    她拍了拍女人的脸,又掐了下她的胳膊,动作隨意得像是在路边敲西瓜衡量质量好坏。女人浑身都僵了起来,头更低了。
    “你看看这脸,这身段,一千六贵啥?”
    她没说自己在那跟那些卖人的砍了半天价,硬生生从两千五砍到了一千六才捨得掏钱。
    她面上光鲜,又拽了拽绳子,女人被拉得往前趔趄了一步,差点摔倒,但硬是站稳了,挺著腰杆,一声不吭。
    有几个在门口择菜的妇女听见动静,也伸长了脖子看。
    一个年轻媳妇看了两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女娃个子也太高了……”
    王桂香耳朵尖,立马接话,嗓音猛地拔高,尖细起来:“高好哇!高了好生养!你看看她那胯,肯定能生儿子——李家媳妇,你自己条件寒酸生不出崽,现在来嫉妒我家媳妇?”
    那个年轻媳妇瞪大眼睛,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別跟这泼辣婆娘计较,这才气呼呼地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王桂香也不在意,反而有种得胜归来的优越感,拽著绳子昂首挺胸地继续往前走。
    她心里头盘算著,回去先把人拾掇拾掇,换身乾净衣裳,再煮碗薑汤灌下去,养几天缓过些气色,就得赶紧让她跟陈石圆房,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跑也跑不了了,一辈子都是她们陈家的人了。
    她想著想著,嘴角翘得老高。
    而她身后的女人此刻悄无声息地抬起脑袋,眼神发冷地盯著她看。
    麻绳勒进皮肤,勒得生疼。麻药的劲还没过去,脑袋一阵一阵地胀痛,浑身都提不起力,能跟著走这几步已经算是身体素质极好了。
    至於別的,逃跑什么的,简直是痴人说梦。
    山很高,也很深,他根本跑不出去。
    他的手攥紧又鬆开,最后像是认命了一般,垂下脑袋,跟在王桂香身后,有些像嗤笑。
    王桂香这副得意的姿態,委实是得意早了。
    因为——
    他不是女人。
    他叫孟谭,今年十九,海城孟家最小的儿子。
    孟家在海城算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他爷爷那一辈就是老革命,伯父现在还在部委里头当著差,他爸从改革那年就下海经商,做的都是遍布全国的大生意。
    孟家在海城,那也是跺跺脚地面要抖三抖的人家。
    他是家里最小的,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从小被惯得没边,留长头髮,穿花衬衫,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人人见了他,不说巴结,也得恭恭敬敬地伺候著。
    两个月前,他跟家里吵了一架。
    他爸嫌他不务正业,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说他们一家都是干部的子女,生意也做得清白,孟谭整天大学不好好上,在外面一副混不吝的態度,像什么样子?
    说了他几句重话后,他一气之下摔了门就跑出来了,钱包都没带,就揣了几百块现金和一张身份证,跳上了一辆北上的长途火车。
    他那时候想,不就是钱吗,他自己又不是挣不了。他要在外面待上几个月,让他爸知道知道,他孟谭离了孟家照样活得风风光光。
    结果他刚上火车,就被人拍了肩膀。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刚看到一个戴著帽子的男人,一块手帕就捂在他鼻子上,一股甜腻腻的味道钻进脑子里。
    他的脑袋瞬间昏沉下来,浑身瘫软。那个男人接住他,语调刻意拿捏著惊慌:“妹子,妹子你没事吧?”
    然后他被半扶半抱著走下火车,晕晕乎乎听见那个男的焦急地对检票员说:“我家妹子病犯了,我带她去拿药!”
    昏过去的前一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眼瞎啊?老子他么是男的!
    ……
    等他从黑暗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塞在一辆麵包车的后排,手脚都绑著,嘴上贴著胶带,身边还挤著三四个女孩,都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