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看著他,柔声道:“你身上的毒……”
“已经无碍了。”林肆的声音还有些哑。
掌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晏云起的意外,林肆怕是要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內疚难过。
他挥手让眾人退下,独自坐在大殿里,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他取出一道传讯符,注入灵力。
符纸化作一道流光,朝极寒之地的方向飞去。
毕竟是自己的徒弟出事了,也確实该让他师兄知情。
——
林肆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关上门。
他靠著门板坐下来,抬头望著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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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剧情点到目前为止走得都挺顺利的。
按照剧情,晏云起坠下归墟后,九死一生,却意外获得了上古传承,不仅修为一跃突破到元婴后期,还得到了许多天灵秘宝。
三个月后,他会以一己之力撕破玄天秘境,震惊整个修仙界。然后回到太虚宗,揭穿原主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得知消息的容渡也从极寒之地赶了回来。他本就觉得此事事有蹊蹺,再加上晏云起的佐证,彻底揭开真相。
受容渡厌弃的原主会被当眾废去灵骨灵根,贬为凡人,逐出太虚宗。
接下来,林肆要做的,就是等三个月后,晏云起和容渡回来。
……
林肆刚觉得剧情稳定了下来的时候,现实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光。
他之前还安慰自己,虽然晏云起和寂渊都崩剧情了,但容渡那边什么事都没有,至少能稳住一点。
直到三日后,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落在落在林肆面前。
符纸燃尽,掌门的虚影浮现,神色凝重。
“速来大殿。”
掌门只说了这一句话。
林肆有些懵。
原剧情里对这三个月没有细致描写,林肆也不知道掌门叫他去干什么。
一般涉及到大殿集合的场景,都是全宗门的要紧事。再一想到刚刚掌门凝重的表情,林肆隱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压下心底的疑惑,换了一身乾净衣袍,朝太虚宗大殿走去。
一路上,林肆看到许多往大殿方向赶的內门弟子。
这次集合,所有內门弟子都在之內,似乎是很重要的大事。
林肆心里有些发沉,加快了脚步。
此刻大殿之上,殿门大开。
里面已经站满了人——掌门、诸位长老、各峰弟子,几乎太虚宗所有內门门人都到齐了。
而最上首,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数月的地方,此刻坐著一个人。
白衣,黑髮,眉眼清冷如霜雪。
容渡。
他不知何时回来的,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气息淡漠出尘,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脸色比从前更白了几分,眉眼间带著一丝极淡的倦意。
林肆踏入殿门的瞬间,容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看林肆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林肆和容渡对视的剎那,脚步猛地一顿,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剧情里不算是容渡此刻正在修炼的关键期,要三月以后才能回来吗?!
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林肆垂眸,避开容渡的视线,敛去心中隱约的不安,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直到所有弟子来齐,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在场的弟子们都感觉到了不对——玄衡仙尊忽然从极寒之地赶回来,然后召集所有门人,又是这般肃穆的场景。
这架势,莫非要有什么大事宣布?
容渡的目光从殿中眾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垂首站在那儿的林肆身上。
他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
“容与。”
林肆垂落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攥起。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声音有些涩:“弟子在。”
容渡看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久到掌门的眉头微微皱起,久到木萧萧也有些紧张地微微抬头看著林肆的背影。
然后,容渡收回了目光。
“跪下。”
他唇瓣轻启,吐出了这两个字,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冷得不像是人该有的温度。
殿內一片死寂。
那两个字狠狠地砸在所有人心上,甚至有弟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看著上首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又看了看站在队伍中的林肆,脸上写满了错愕。
跪下?仙尊让大师兄跪下?
队伍里的木萧萧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沈玥拽住了衣袖。
掌门和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皆是表情复杂。
掌门看著容渡那张淡漠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
只是在心里长长地嘆了口气。
林肆在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抬起头,直直抬头地看向上首那个人。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
“……师尊。”
他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带著些几不可察的颤抖。
容渡看著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能把他的心都扎穿的冷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肆垂下眼。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睛有些发红。
然后他走出队伍,一步一步,走到大殿正中。
跪了下来。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殿中安静得近乎压抑。
林肆跪在那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有弟子看著林肆孤零零的背影,控制不住地感到心酸,不明白为什么仙尊要这样对待大师兄。
木萧萧紧紧盯著上首的容渡,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悄然攥紧。
她不明白,平日里仙尊对大师兄一直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大师兄是被她爹和宗门的所有长老养大的,容渡身为名义上的师尊,可有关心过一句?
即便如此,大师兄对自己师尊的爱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平时没日没夜地练剑,比宗门里所有弟子都用功,只为了能让容渡多看他一眼。
可容渡呢,可有过一声讚扬?
平日里不管也就算了,容渡不喜欢大师兄,他们喜欢!
可现在,容渡居然让大师兄当著所有人的面跪下……
师兄得有多难过啊……
木萧萧把目光移到林肆身上,忍不住有些想哭。
如果她遇见这样一个师尊,她真的……不当场脱离师门都算是好的了。
她们这群修仙者,所求的大道难道不应该是庇护苍生吗?
既然如此,那修的便该是大爱,而不是无情。
如果所有修仙者修到最后,都变得像容渡那般淡漠,那般不近人情,连自己的徒弟都容不下……那还叫个屁的仙尊!修个屁的仙!
木萧萧控制不住地对容渡怒目而视。
在所有人或不解或愤慨的目光中,容渡抬手。
一扇巨大的水镜在眾人面前展开。
画面中,两个人影立在归墟崖边。
立马就有人认出,这赫然是林肆和晏云起!
而此刻,水镜里的林肆手里握著一柄剑。
剑从晏云起背后刺入,穿胸而过。
晏云起低下头,看著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鲜血不断涌出。他艰难地回过头,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剑被拔出,那只手微微向前一推——
白衣的身影坠入深渊,被黑暗吞没。
水镜定格在最后一个画面,林肆收剑,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