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镇。
今夜正值镇上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本该因大妖作乱而萧条冷清的镇子,此刻却张灯结彩。长街两侧掛满了各色花灯,將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孩童们举著兔子灯嬉笑追逐,年轻的男女並肩走在灯下,眉眼间带著羞涩的笑意。
远处的河面上,一盏盏花灯顺水漂流,烛光点点,如星河坠入人间。
临安镇的百姓因为大妖横行一事压抑了太久,如今遇上花灯节,终於得空放鬆了些,短暂地忘记了恐惧。
此刻的临安镇热闹喧囂,充满人间烟火气。
太虚宗一行十七人,就是在这样的热闹里踏入临安镇的。
他们御剑而来,落在镇外,敛了气息,步行入內。一是为了避免惊扰百姓,二是那大妖行踪诡秘,打草惊蛇反而不宜。
“哇……”一个圆脸弟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嘆,“好热闹!”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成为修士的那一刻基本就已经彻底与凡间脱鉤,平日里在宗门清修,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等烟火人间了。
此时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目光被那些花灯小摊勾得飘来飘去。
但他们飘著飘著,就不约而同地飘向了同一个方向——
队伍最前方,领头的那个“女子”。
那人一身太虚宗弟子常见的服饰,霜白长袍,腰束红带,收紧腰身,衬得腰线越发纤瘦。青丝半系,余下的乌髮垂落肩头,被夜风轻轻拂起。
她眉眼温婉,却又带著几分天生的清冷,像天上的仙子,不染尘埃。
略施粉黛,已是绝世之姿。
路过的镇民频频回头,有年轻男子看得呆了,被身旁的娘子狠狠拧了一把。
有姑娘家掩唇惊呼,小声跟同伴说:“那个姐姐生得真好”。
太虚宗眾人:“……”
他们听见周边百姓的窃窃私语,终於唤回了些神智,收起不自觉露出的惊艷,转而变得面色复杂。
因为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他们的大师兄。
……
林肆目不斜视,步履从容,脸上是惯常的温和淡然,仿佛自己穿的不是女装,只是换了个寻常打扮。
可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能发现他在夜色掩映下的耳尖,有那么一点红。
林肆在心里不停地深呼吸,继续保持面上的从容。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穿女装。
第一次!
虽然这是在小世界里,但他还是很尷尬啊啊啊!
晏云起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目光时不时往他身上飘,又飞快移开,再飘回来,再移开。
他的脸很红。
耳朵也很红。
那红还在不断蔓延,最终成功地把他的脖子也染红了。
他一直维持著脸红、发呆、想移开眼又捨不得,所以继续脸红的一个过程。
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地盯著看。
木萧萧走在他旁边,也是一脸复杂。
只不过她的复杂和晏云起的复杂不太一样。
她小声嘀咕:“原来大师兄扮女装这么好看……可惜只能看到这一次……不不不,大师兄以后或许还有机会……桀桀桀!”
旁边的人默默离她远了半步。
林肆的耳尖又红了几分。
他穿女装不是因为有什么独特的癖好,而是他实在没有別的办法了。
来之前,他们详细打探了那头大妖的底细。
那妖物盘踞在临安镇外的黑风林中,专挑年轻貌美的未嫁女子下手。
受害者全是妙龄少女,被发现时,尸身乾枯如老嫗,生前皆遭奸/淫,失了元阴。
那妖物修炼的是一门邪术,需以女子元阴为引,修为越高、容貌越美的女子,对它而言越是大补。
林肆看过原剧情,自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原著里,原主自恃太虚宗弟子的身份,觉得那大妖再猖狂也不敢对修士出手,因此只一味地追寻大妖踪跡,並未多加防备。
结果那妖物胆大包天,竟趁著夜色掳走了木萧萧——她是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女修,又生得貌美,正是那妖物最想要的猎物。
等他们找到那妖物时,木萧萧虽没有性命之忧,却已经被污了清白。
虽然最后被救走,可那个活泼娇俏的少女,从此疯疯癲癲,整日缩在角落里,恐惧任何人的触碰。
说实在的,林肆不想看到那个结局。
虽然他是来走剧情的,可让他眼睁睁看著这个整天“师兄师兄”叫著的傻乎乎的小姑娘经歷那些……
確实有些太残忍了。
所以他想了这个昏招——自己穿女装。
是真真切切地穿女装,还不是简单的施个幻术。
为了防止露馅,把风险降到最小,林肆实打实用的本来的脸。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那大妖修为和他相仿。
他扮成女修,如果那妖物真的胆大到敢对修士出手,那他这个“修为最高、容貌也勉强不错”的人应当就是最优目標。
到时候被掳走的就是他,而以他的能力,和大妖打个来回不成问题。他又是个男人,根本不用担心失身。
而且一旦他走了,指挥权自然就会落到晏云起身上。
以晏云起的主角光环,临危受命、大放异彩、让眾人刮目相看,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他呢,事后只要表达一下“嫉妒”,装作不甘心的样子——
过程和原著不一样,但结果能圆回来。
完美!
林肆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大师……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林肆偏头,晏云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他目光落在林肆脸上,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我……”他结结巴巴的,声音越来越小,“前面有个客栈,我们住那里吧?”
林肆脚步微顿,扭头看向晏云起,在看到晏云起那张红透的脸,沉默了一瞬。
女装的是他,晏云起怎么比他还红?
但他没多在意,微微一笑,开口是女性的声线:“没问题。”
晏云起像是被那笑容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林肆继续往前走,半晌没动。
身边同门一个个经过,木萧萧路过他身边,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出了林肆没问出来的问题:“小师弟,你怎么这么红?”
晏云起:“……”
晏云起乾巴巴地解释:“花灯太红了,映的。”
木萧萧半信半疑地收回视线,决定不跟晏云起搁这纠结,跑到前面去找她的大师兄要紧。
等到周围人都走了,晏云起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使劲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站在夜风里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