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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阴鷙九千岁上岗记9
    林肆意识还没回笼,就先感受到了颈侧火辣辣的痛。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幔,空气里瀰漫著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龙涎香。
    这里是……赵珩的寢宫?
    他带我来这干嘛?
    在系统空间里看见的一幕幕从林肆脑海里飞速掠过,林肆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再次把赵珩拎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剧情崩得亲妈都不认识了……不知道还能抢救回来多少。
    对了,他离开了后也不知道沈宴现在怎么样了!
    林肆心里牵掛,几乎是从榻上弹坐起来。
    然后他又重重地跌入柔软的床褥里。
    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尤其是下面那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传来清晰的钝痛。
    颈侧那里像是被烙铁烫过。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明显凸起的齿痕,周围的皮肤又热又肿。
    身上其他地方都被被细致地上了药——包括下面那里。唯独脖颈处的这道咬痕,赵珩似乎想要彰显它的存在感,什么处理都没做。
    赵珩这个天杀的……!
    林肆用手肘撑著身体坐在了龙榻边缘。
    环顾四周,寢殿內空无一人。
    清晨微白的光线从窗欞缝隙漏进来,將空旷的殿宇衬得冷清。
    赵珩不在。
    太监宫女们应该都在殿外候著。
    一套质地柔软的玄色常服放在榻边的矮凳上。
    是赵珩准备的。
    之前林肆身上那一身被赵珩扯了个稀碎,堂堂九千岁自然不能穿著一件里衣就从皇帝寢宫里走回去。
    林肆只能换上衣服。
    衣服很合身,像是早就备好的,只是顏色和制式过於接近皇帝的常服,透著一股子亲昵与占有。
    他系好衣带,正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殿外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太监压低的稟告声。
    “……太子殿下,陛下还在早朝。”
    “无妨,孤就在外间等候父皇回来,今日的功课还需向父皇稟明。”
    是赵宸的声音。
    林肆脚步一顿。他现在这副样子,从皇帝寢宫出去,撞见太子……
    林肆脑中幻视了一幕下属爬上老板的床却在第二天被老板原配儿子当眾抓包的炸裂大戏。
    林肆自己给自己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现在躲已经来不及了。外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杏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太子赵宸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林肆。他脚步微顿,清秀的脸上適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隨即他躬身行礼,目光快速扫过林肆,在那身明显不属於太监规制的玄色常服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垂下。
    林肆稳住心神,虚扶了太子一把:“太子殿下折煞奴才了。陛下……此刻不在殿中。”
    “原来如此。”赵宸直起身,语气温和,“孤是来向父皇请安並稟告功课的。既然父皇不在,便不多打扰了。”
    他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没动,视线无意地掠过林肆的脖颈,目光一顿,接著瞳孔紧缩。
    那处齿痕在衣领边缘若隱若现,红肿未消,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赵宸赶忙垂眸掩饰自己的失態,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他是宫中长大的孩子,见惯了齷齪,几乎立刻就能猜到那痕跡来自何人,因何而来。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顺势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態:“许掌印……你的脖子,似乎受了伤?可要传太医瞧瞧?”
    林肆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退后几步,语气平静无波,嘴角带笑,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劳殿下掛心,不过是昨夜不当心,被野猫挠了一下,並无大碍。”
    “野猫?”赵宸重复了一遍,唇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不知父皇知道他变成了林肆口中的“野猫”,会作何感想?
    “那许掌印可要当心些,野猫爪牙利,容易留下痕跡。”
    林肆此刻牵心著主角受的消息,不想与这位看似天真实则心思深沉的太子多做纠缠,只想儘快离开,便道:“殿下若无事,奴才便先告退了。”
    “掌印请便。”赵宸侧身让开一步,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孤昨日听说揽月轩那边闹了些动静,似乎是新入宫的沈淑人不懂规矩,惹了父皇不悦?不知现下如何了?”
    林肆心里一跳。
    他维持著面色不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陛下自有圣裁。”
    实则想著能从太子这儿打探出些许情报。
    果不其然,太子紧接著慢悠悠来了句:“不过父皇自然捨不得重罚沈淑人,只让他静思己过一月,这事便算过去了。”
    果然,听到“静思己过”这几个字,林肆眼中本就不明显的焦虑几不可察地消散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却足以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赵宸精准捕捉。
    太子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捻。
    那像是一种……確认重要之物尚且无恙后的下意识安心。
    赵宸突然有点羡慕沈宴了,能无知无觉地被人放在心尖上这么纯粹地关心著。
    在他还年幼的时候,他也渴望过能得到来自父皇母后的关怀,哪怕一点点就好,他从不贪心。
    只是现在,他不会再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了。
    在这宫里,扭曲的东西太多了。
    他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纯良的模样,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思绪翻涌从未存在过。
    “沈淑人初入宫中,不懂规矩也是常情,静思一段时日也好。”赵宸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少年人的不諳世事,“那孤便不耽误掌印了。”
    林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快步从太子身侧走过。
    在即將离开养心殿时,他停下了脚步,转身对著赵宸,微微一笑:“殿下,奴才对陛下从无二心。”
    赵宸愣了愣。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赵宸才回过神。
    林肆方才那番话……是察觉到他的试探了吗?
    他是在提醒自己,想要收起一把好刀,也得看原主人同不同意?
    少年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兴味。
    掌印啊掌印,你真的是越琢磨越有意思了。
    赵宸整理了一下杏黄色的袍袖,转身也离开了养心殿。
    脚步不急不缓,朝著与林肆相反的方向——那里,是通往揽月轩的路。
    ——
    三日后。
    东缉事厂的地牢,终年瀰漫著一股散不去的血腥与霉味。
    林肆坐在明堂的太师椅里,身上已经换回了那身象徵九千岁的深紫色蟒袍,领口竖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颈间的痕跡。
    他面前跪著三个身著青色官袍的御史,皆是昨日在朝会上言辞最为激烈,弹劾“宦官乱政”的骨干。
    烛火昏暗,將林肆半边脸隱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頜和轻轻勾起的薄唇,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慄。
    他的声音不高,在地牢特有的回音下,显得格外阴冷,“张御史,你昨日说,本督『蛊惑君心,败坏纲常』?”
    跪在最前头的中年御史梗著脖子,脸色灰败却不肯低头:“阉宦之祸,古今同慨!许觉,你今日纵能杀我,也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杀你?”林肆轻轻笑了一声,笑声短促,毫无温度。
    “张御史言重了。你是清流楷模,国之栋樑,本督敬重还来不及,怎会动你?”
    他抬起手,旁边侍立的东厂档头立刻將一卷册子递到他手中。
    林肆慢条斯理地翻开,声音平淡得像在诵读文书:“弘昌七年,你任苏州知府,修缮堤坝,工部拨银八万两,实际用於堤坝不足三万,余下五万两……经你妻弟之手,分三次存入金陵银庄。”
    张御史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林肆没看他,继续念道:“弘昌九年,你升任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同年,你三子乡试舞弊,主考收了你家两幅前朝真跡,价值……不下五千两吧?”
    “你……你血口喷人!污衊!这是构陷!”张御史嘶声喊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构陷?”林肆合上册子,目光终於落在他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瞳在烛光下像是毒蛇的双目。
    “你妻弟画押的口供,还有那位主考大人昨夜在詔狱里写下的认罪书……张御史,要一一过目吗?”
    张御史张著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瘫软在地。
    他身后两名同僚更是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皆是忙不迭地磕头认罪,只求能饶他们一命。
    林肆看著他们的丑態,站起身,缓步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用只有这三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张御史,当年你弹劾都察院左都御史许正源勾结藩王、意图谋反时,可有想过今天?”
    张御史闻言僵在原地,猛地抬头看向林肆,眼睛缓缓瞪大,脸色灰败,颤著唇吐出一个“你”字,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眸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