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一战虽然看著威风八面，但体內真元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那招“审判洪流”几乎抽乾了他七八成的力量，若不是有地脉灵液这种宝贝，他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他睁开眼，打坐调息的这几分钟里，乾涸的丹田已经重新变得充盈。新解锁的“分水诀”和被动技能“浩然正气”的相关感悟，也如同本能一般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浩然正气……对邪祟之物有额外五成伤害，还免疫低阶精神污染。”秦嵐心里琢磨著，“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神技啊。以后再碰到刚才那种噁心玩意儿，就不用打得那么辛苦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目光扫过沙滩。
    船员们已经从刚才那场末日般的战斗中回过神来，但一个个都还心有余悸。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地討论著，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一种看向秦嵐时，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热崇拜。
    那种眼神，秦嵐以前只在一些宗教信徒的脸上见过。
    “船长！”
    离他最近的王胖子，那个平常总喜欢插科打諢的厨子，第一个看见秦嵐站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张胖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船长！您没事吧？刚才那……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是海怪吗？还是……还是神话里的恶魔？”王胖子语无伦次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这个问题，也是所有船员心里最大的疑问。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活了这么大，他们头一次知道，原来电影里的特效场面，竟然是真的。不，比电影里还要夸张一万倍！
    秦嵐看著王胖子，又看了看那些围拢过来，满眼都是求知慾和依赖的船员们，心里很清楚，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將直接影响这群人的士气，甚至重塑他们的三观。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稳而有力的声音说道：“那东西，你们可以理解为一种『邪祟』，是生於混沌与污秽之中的怪物。它不是我们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
    他没有用“克苏鲁的子嗣”或者“邪神眷属”这种过於专业的名词，而是选了一个他们更容易理解和接受的词。
    “邪祟……”一名船员喃喃自语，这个词自带一种古老的、令人信服的神秘感。
    “那……船长您……您是神仙吗？”另一个年轻船员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想问，但又不敢问的问题。
    凌空虚渡，手握金伞硬撼山岳般的触手，谈笑间就將那种毁天灭地的怪物轰杀至渣。这种手段，如果还不是神仙，那什么才是神仙？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嵐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嵐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想笑。
    神仙？他还差得远呢。不过，在这些普通人眼里，他现在的行为，確实和神仙没什么两样。
    “我不是神仙。”秦嵐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船员们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我是修行者。”秦嵐紧接著说道，“你们可以理解为，我走在一条通往『神仙』的路上。而你们今天所见识到的，就是这条路上的一点风景。”
    “我辈修行之人，修的就是一口浩然正气，斩妖除魔，本就是分內之事。”他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运用了一丝精神力，並且他身上那股刚刚获得的“浩然正气”被动气息也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船员们听到他的话，只觉得一股温暖、安定的力量包裹了自己，脑海中残留的那些恐怖怪物的印象，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淡化了许多。內心的恐惧和不安，也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和安心所取代。
    “修行者……斩妖除魔……”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修行者！”
    “我就说！我们龙国几千年的神话传说，怎么可能是假的！”
    船员们再次沸腾了！比起虚无縹緲的“神仙”，秦嵐口中的“修行者”这个身份，反而让他们觉得更加真实，也更加激动人心！这说明，船长拥有的力量，並非是独一无二、无法复製的神授，而是一条可以通过“修行”来达到的道路！
    “船长！我们……我们也能修行吗？”又有一个胆子大的船员满眼希冀地问道。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所有船员都用一种无比渴望的眼神看著秦嵐。在见识了那样的伟力之后，谁不想成为那样的人？谁不想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在面对怪物时只能无助地尖叫和射击？
    秦嵐看著他们一张张充满渴望的脸，沉默了片刻。
    “修行之路，讲究『法、侣、財、地』，缺一不可。更重要的是，看根骨，看悟性，看机缘。”他缓缓说道，“你们大部分人，已经错过了最佳的修行年龄，根骨也已定型，想走上这条路，难，难於上青天。”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大部分人心中的火焰。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和黯然的神色。
    “不过……”秦嵐话锋一串，“凡事无绝对。此地能量充裕，远胜外界，对你们的身体也是一种洗髓伐脉。如果你们有那个决心，我可以传授你们一套强身健体的呼吸吐纳法门。能走多远，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並不打算真的收这些人为徒，搬山一脉，讲究的是传承有序，不能轻易外传。但传授一套基础的、不涉及核心的炼体法门，还是可以的。这既能安抚人心，也能增强这支队伍的整体实力，方便他后续的行动。
    “真的吗？！”
    “谢谢船长！谢谢船长！”
    “我愿意学！我什么苦都能吃！”
    刚刚还失落的船员们，瞬间又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他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就差给秦嵐磕头了。他们明白，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接触到那个“神话世界”的机会！
    “好了。”秦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这些事，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头看向赵嘉艺：“镇海號的情况怎么样？”
    赵嘉艺一直在检查船体，听到秦嵐问话，立刻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有些凝重：“船长，情况不太好。刚才那怪物最后一下，虽然被您挡住了大部分威力，但衝击波还是对船体造成了损伤。特別是动力系统和一些精密仪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故障。想要修復，恐怕需要不少时间。”
    船员们脸上的喜悦顿时凝固了。
    船，是他们在这片诡异世界里唯一的家，是他们回归文明世界的唯一希望。如果船坏了，那他们岂不是要被永远困死在这里？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刚刚升起的希望，似乎又要破灭了。
    “能修好吗？”秦嵐问道，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船坏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是能，备用零件都带了。但……但很多地方的维修需要专业的设备和稳定的环境，在这片沙滩上……”赵嘉艺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眾人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然而，秦嵐却像是完全没把这当回事。他抬头，目光越过眾人，望向了那座高悬於穹顶之上，在经歷了刚才的剧烈震动后，再次恢復死寂的倒悬之城。
    “没关係。”他淡淡地说道，“这片沙滩，本来也不是我们久留之地。”
    “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