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歌推开寢室的老旧木门。
她以为室友们都不在寢室。
周六下午一点半。
她还以为室友们都出去玩或者兼职了。
结果她想多了。
钟灵趴在上铺刷手机。
方锦瑟坐在书桌前敷面膜。
苏半夏安安静静坐在下铺,手里捏著针线,缝补脱了线头的旧外套。
三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寢室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这两秒的沉默。
比昨晚试衣间拉链卡死的五分钟还要漫长。
钟灵把手机啪地拍在床板上。
半个身子从上铺栏杆探出来。
发出的尖叫能穿透整层楼道。
“长歌!”
“你居然一整夜没回来!”
慕长歌脸上的表情管理瞬间上线。
她面不改色。
搬出路上排练了一路的说法。
“昨晚雨太大了,回不来。”
“在学校旁边的麦当劳坐了一夜。”
钟灵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你穿著这一身去麦当劳坐一夜?”
“你是去吃巨无霸的还是去拍gg的?”
方锦瑟也坐不住了,伸手把脸上那张面膜撕了一半下来,露出半张白绿相间的脸,看著又滑稽又认真。
看著慕长歌身上的那件衣服,她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来。
她仔细看了看慕长歌风衣的袖口。
然后带著点不敢置信的翻出內侧的標籤。
方锦瑟盯著那个標识看了三秒。
她的嘴慢慢张开。
面膜精华顺著下巴往下滴。
她半点都顾不上擦。
“这个牌子,我妈上个月在国金中心逛街的时候试穿过同款。”
“导购报价六万八。”
“我妈当场假装接了个电话在,拉著我就跑了。”
钟灵听见六万八三个字。
直接从上铺翻身跳了下来。
她速度快得嚇人。
常年打羽毛球练出来的腿力不是白给的。
两步窜到慕长歌面前。
绕著她转了一整圈,上下打量。
“我的天。”
“鞋也是新的,这个底,这个皮。”
“里面这件衬衫摸著也不对劲,手感格外顺滑。”
“嘿嘿,慕大校花,老实交代,昨晚到底去哪了?”
慕长歌往后退了半步。
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朋友借我穿的,衣服穿完我就还回去。”
钟灵双手叉腰,故意摆出一副审讯犯人的架势。
“哪个朋友会隨手借几万块的衣服?”
“你交的这个朋友,是马云他闺女吗?”
方锦瑟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
“就是,你要说借了件优衣库我还能信。”
“这衣服你借回来碰坏一个扣子都赔不起。”
慕长歌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编的谎越圆越不像话。
钟灵看出她心虚。
立刻乘胜追击,露出老司机一样的坏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昨晚想通了?嘿嘿,有没有...被开窍呀?”
“对方帅不帅,厉不厉害?”
“大家都是好姐妹,你跟我说实话,咱们替你保密。”
方锦瑟也扯掉另外半边面膜凑过来。
三个脑袋几乎挤到一起。
“对啊对啊,咱们是室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慕长歌退到自己床边,脸颊早就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一样连连摆手:
“没、没有的事!你们別瞎猜了,什么开窍不开窍的……”
“嘖嘖嘖,连话都结巴了,还说没有?”
钟灵挑著眉,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索性一屁股坐到慕长歌床上。
“长歌,大家都是成年人,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方锦瑟说著,翻了个白眼,直接爆起了猛料:
“就说我那个前任,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一米八几满身肌肉,结果呢?“
“每次算上前戏都凑不够半小时,老娘当场就跟他说了拜拜!”
钟灵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赶紧附和道:
“就是就是!锦瑟那前任就是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你赶紧跟姐妹们透个底,今天一上午都没回来,不会是直接下不了床吧?”
“你、你们……”慕长歌听得目瞪口呆,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俩室友平日里看著清纯靚丽,怎么一关起门来,车速直接飆到一百八?
慕长歌一把抓起枕头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闷声喊道:
“別问啦!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们这群女流氓!”
“就是一个认识的学弟,他家条件好,昨晚下雨走不了,他让我在他那边的客房睡了一晚。”
“就是借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话说完她就后悔了。
钟灵的表情更加八卦了。
“学弟?什么时候认识的呀,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他家条件很好?”
“刚认识就去家里过夜,穿著人家买的六万八的衣服回来,你告诉我什么都没发生?”
方锦瑟在旁边补了一句。
“孤男寡女的,凭你的魅力,啥事都没发生。”
“长歌,这个话你自己信吗?”
慕长歌觉得自己每多说一个字,这个坑就往下深一尺。
她决定闭嘴。
苏半夏从始至终坐在自己的下铺,没有参与追问。
她手里还攥著穿了线的缝衣针。
膝盖上摊著那件袖口脱线的旧外套。
她抬头看了慕长歌一眼。
发现慕长歌虽然穿得光鲜。
眼底却带著很重的疲惫。
和被人包养的女生的那种藏不住的得意,完全不同。
苏半夏没吭声,放下手里的针线。
起身去饮水机接了杯热水。
端过来轻轻放在慕长歌的桌上。
慕长歌看到那杯水的时候,喉头动了一下。
她也注意到了苏半夏刚才的目光。
心里面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她知道半夏家里因为出了变故,平时比她还要拮据。
本来两人一直有些惺惺相惜,现在她穿著这一身站在苏半夏面前,跟炫耀有什么区別。
她手里缝的那件旧外套,还是大一那年在学校后门夜市花三十块钱淘的二手。
慕长歌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杯子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钟灵虽然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是也没有什么眼力见。
她现在整个人处於极度亢奋的状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她拉住慕长歌就往床上走去。
“嘻嘻嘻,让我仔细看看,这衣服里面还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跡。”
“嘿嘿嘿,验货验货。”
慕长歌刚刚想跑。
方锦瑟眼疾手快绕到门口关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把慕长歌堵在柜子和书桌的空隙里。
打羽毛球的手劲有多夸张,慕长歌今天算是领教了。
“灵灵別闹了,你干嘛呀!”
“嘿嘿,让我看看长歌最里面的也换了没有,就知道了。”
钟灵嘴里嚷嚷著就去够她风衣的扣子。
慕长歌拼命护住领口,两只手扒著风衣前襟。
“唉呀,別扒我衣服!”
“都是女的,有什么好遮的,之前也没少看啊。”
两个人在床上推来搡去的。
方锦瑟在旁边拍著手笑得面膜残渣直掉。
苏半夏捏著针线缩在自己床上。
一脸无奈看著这场闹剧。
此时三个人都还只当是姐妹间的玩笑,
毕竟以前宿舍里面为了研究钟灵那不正常的比例尺寸,
也一起这么疯过。
终於,风衣被钟灵强行扒开了一半。
里面是那件价格不菲的真丝衬衫。
领口也跟著散开一点。
慕长歌慌乱中抬手去挡。
手肘撞到旁边柜子的把手。
疼得她整个人往右边歪过去。
这一歪的动作幅度太大,衬衫前面第二颗扣子直接崩开了。
钟灵本来还在笑。
突然,她的笑容瞬间就收了起来。
她的目光盯在了慕长歌锁骨往下的位置。
那里有两道非常清晰的红色勒痕。
从胸口上方的皮肤开始。
两道红痕往下延伸,没入衣服遮住的地方。
看不到尽头。
又红又深,在白到发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寢室里所有声音消失了。
钟灵鬆开了手。
方锦瑟嘴边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苏半夏手里的针尖扎进左手食指。
一颗血珠从指尖冒出来。
她完全没有反应。
三个人的目光,全部锁在那两道清清楚楚的红痕上。
慕长歌顺著她们的视线低头一看。
脸色瞬间变了。
她飞速地拉拢衣服,把风衣裹得紧紧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钟灵的嘴唇在发颤。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小。
像是怕嚇到慕长歌。
“长歌。”
“这是他弄的?”
慕长歌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张开嘴想解释。
看见三个室友如临大敌的表情。
突然意识到她们在想什么。
“你们想错了。”
“这就是衣服勒的,內衣號码小了。”
钟灵看著她的眼睛。
眼神里带著真切的担忧。
“长歌,你跟我说实话。”
“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了,遇到什么不好的人了,咱们一起去报警。”
方锦瑟也红了眼眶。
“是不是有人逼你了?”
“你別怕,我爸认识人的。”
慕长歌看著三张真心替她著急的脸。
心里一阵酸涩。
她使劲摇头。
“真的就是內衣太小了,早上勒了一上午才留的印子。”
“你们想什么呢。”
钟灵盯著她看了好几秒。
“那你为什么不换一件?”
慕长歌被这个问题噎住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苏牧的豪宅里没带內衣,忘记说自己的型號,结果穿了別人送来的不合身的尺码吧。
后来在恒隆广场换新內衣被拉链卡住,最后还是苏牧进试衣间帮她弄开的。
这些话只要说出一个字。
今天这个寢室就別想安生了。
“太晚了就没换了。”
慕长歌憋出了这么一句。
钟灵的眉毛拧得快打结了。
“你在一个有钱学弟家过夜,身上穿著人家几万块的衣服,今天回来胸口还有伤痕。”
“你跟我说自己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