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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喜欢他吗?
    下车后,夏云就去找妹妹了。
    苏洛尘也准备回教室自习。她转过身,朝教学楼方向走了两步。
    “苏洛尘同学,且留步。”
    身后传来灵月的声音。
    苏洛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去。
    灵月站在大巴旁边。风吹过来,校服的衣摆微微晃动,黑髮往耳后飘去,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脖颈。
    苏洛尘垂下眼。“……有事吗?”
    灵月走近一步。
    苏洛尘看见那双帆布鞋停在自己面前,她的脚尖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无需拘谨。”灵月看著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唯有一问——那条桃花结,可是你亲手所编?”
    苏洛尘点了点头。
    “纤指巧思,颇见功力。”
    苏洛尘愣住,抬起头看向灵月。
    她以为班长单独留她是要说什么严重的事。
    苏洛尘脑子里乱七八糟转了一圈。回过神来,灵月已经走到了她旁边。
    “同行一程,可好?”
    语气是问句,灵月的脚步却没停。
    苏洛尘只好迈开步子跟上去。
    两人沿著操场边的梧桐道,慢慢往前走。
    “你为何要將那条手绳赠我?”
    灵月缓步走著,忽然开口。
    苏洛尘偏过头看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条。
    “不是我。”苏洛尘低声说,“是夏云。”
    灵月脚步未停,目光落在苏洛尘的手腕上。
    “如此说来——你腕上这条,才是夏云亲手所编?”
    苏洛尘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拽,遮住那条歪歪扭扭的丑手绳。
    “……嗯。”
    “那便这样。”灵月转过脸来,“我將桃花结还你,你把夏云那条给我。礼者,贵在心意。他人代劳之作,纵使精巧,终究失了本味。”
    苏洛尘脚步猛地停住。
    “不……不可以!”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大了不少。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
    苏洛尘耳根一下子烧起来,垂下脑袋,手指攥著校服衣摆。
    察觉自己失態,她又慌忙补了一句,声音细下去大半。
    “……这是夏云送给我的。”
    灵月看著她。
    然后抬起手,虚掩住嘴角。
    轻轻笑了一声。
    “你若想要,便先去问夏云。”苏洛尘攥著袖口,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他若愿意,我给你。”
    灵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冷不热,却让苏洛尘莫名觉得自己被看了个透。
    片刻,灵月轻轻摇头。
    “无须。如此便好。”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既是他一番心意托你之手赠我,我领受便是。”
    苏洛尘站在原地,看著灵月的背影往前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迈开步子跟上去。
    犹豫了一下,她抬起头。
    “班长,你喜欢夏云吗?”
    灵月脚步未停。
    “何以有此一问?”
    苏洛尘抿了抿嘴,目光落在灵月侧脸上。
    “你对他……好像和別的男生不一样。”
    “何处不同?”
    苏洛尘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灵月的手腕上空空的,那条桃花结不在上面——只是收下了,没有戴。
    “……你都肯收他的礼。”
    灵月脚步不停,语气也没有半分波动。
    “收礼便是喜欢?我自入学以来,所收之礼纵无一千,亦有近百。如此说来,我便是人人都喜欢了?”
    苏洛尘张了张嘴。
    她想起文博每次送东西都被退回来的事。话到嘴边,还是说了出来。
    “可你没有收文博的。”
    灵月脚步顿了一瞬。
    很短,短到苏洛尘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灵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语气也淡淡的。
    “子非我,安知我未曾收过?”
    苏洛尘语塞。
    她想说“大家都知道文博送你的东西你从来没要过”,想说“你连他递的水都不接”,想说“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
    可她说不出来。
    灵月的目光落下来,不重,却让人不敢再开口。
    “可……”
    她低下头,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灵月停下脚步。
    梧桐道的树影落在她肩上,风吹过来,几缕黑髮扫过她的脸颊。她转过身,正对著苏洛尘。
    “好了。”灵月看著她,语气平静,“你待他亦与旁人不同。如此说来——你也是喜欢他?”
    苏洛尘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是啊,我也喜欢他吗?可我们才认识几天。
    耳根烧成一片,热度顺著脖子往上爬,一直蔓延到脸颊。她低下头,手指绞著校服衣摆,指节发白。
    灵月没有等她回答。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苏洛尘在原地站了两秒,迈开步子跟上去。她不敢走太快,落在灵月身后半步,盯著前面那双帆布鞋的后跟。
    沉默走了一段。
    灵月先开了口。
    “你平日,三餐可有著落?”
    话题转得太快。苏洛尘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有的。”
    灵月没有回头。
    “夏云同我提过一些。”她顿了顿,“非是怜悯,乃是同窗之谊。你若推拒,反倒让他难做。”
    苏洛尘低著头,没接话。
    手指在袖口里摸著那条丑手绳凸起的结。
    “他这个人。”灵月的语气依旧平淡,“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心里记得比谁都清。你以为他看不出你吃没吃饭?”
    苏洛尘脚步慢了一拍。
    她想起那颗奶糖。想起早上的小笼包。想起夏云把她编的手绳送出去时,把自己编的那条戴在她手腕上,歪歪扭扭的,系得很鬆。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
    灵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便好。”
    又走了一段。操场边上的铁丝网里,有人在踢球,喊声远远传过来,被风吹散了大半。
    “班长。”苏洛尘忽然开口。
    灵月没应声,也没回头。
    苏洛尘攥了攥袖口,把心里那句憋了半天的话问了出来。
    “你收他的手绳……是因为我编的,还是因为他送的?”
    灵月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丹凤眼微微垂下来,看著苏洛尘。
    看了两秒。
    “你觉得呢?”
    苏洛尘没躲开她的目光。隔著那副黑框眼镜,她迎上去。
    灵月忽然又轻轻笑了一下。比刚才更短,嘴角只弯了一瞬。
    “此事,你自己去想。”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想明白了,你方才问我的那个问题,便也有答案了。”
    苏洛尘站在原地,看著灵月的背影走远了几步。
    风把灵月的黑髮吹起来,发尾齐整地扫过校服后领。脊背始终挺直,步子不快不慢。
    苏洛尘低下头,把袖口往上捋了一点。
    那条丑手绳歪歪扭扭地贴在手腕上,结打得大小不一,有几处还鬆了。是夏云编的。
    她看了两秒,把袖口重新拉下来,盖住。
    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