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渐凉。
艾斯把酒杯放在沙地上。
“洛恩，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会不会遇到蒂奇？”
洛恩沉默片刻，抬手按在艾斯肩上。
“因为有些坑，掉进去就爬不出来。”
艾斯抿紧嘴唇。
洛恩看著他，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而且蒂奇还不是最麻烦的事。”
艾斯心头一紧。
“还有什么？”
洛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艾斯年轻却倔强的脸，终於提起那个连卡普都不愿轻易提起的名字。
“接下来，我要说你的身世。”
艾斯的脸色变了。
海风卷过沙滩，篝火的光在艾斯脸上跳动，他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洛恩清楚看见，艾斯眼底那点刚被压住的骄傲和伤痛重新翻涌。
罗杰这个名字，对艾斯而言从来不是荣耀。
那是压在他出生前的罪名，也是他从小到大最不愿提起的阴影。
艾斯把酒杯推到一旁，声音发涩。
“你也要跟我谈那个男人？”
洛恩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对。”
艾斯脸色更难看。
“我不想听。”
洛恩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掌沉得让他动弹不得。
“你必须听。”
艾斯抬起头，眼神里有怒火。
“洛恩！”
洛恩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波特卡斯·d·艾斯，把你的火气收回去。我不是来揭你伤疤，我是在救你的命。”
艾斯身体一僵。
洛恩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每次这么叫，都说明这件事已经没有玩笑余地。
“你是哥尔·d·罗杰的儿子，这件事绝不能泄露。”
艾斯的拳头攥紧，手背青筋凸起。
“我从来没想拿这个身份炫耀。”
洛恩盯著他。
“我知道你不想炫耀，但你会在愤怒时失控，会在別人侮辱露玖、侮辱卡普、侮辱你身世时衝上去。”
艾斯没有说话。
洛恩继续说道：“大海上有太多人想用罗杰的血脉换名声，也有太多人想踩著你向世界政府邀功。”
艾斯声音嘶哑。
“那又怎样，我不会怕他们。”
洛恩的手掌加了力道。
“你可以不怕死，但你不能连累活著的人。”
艾斯瞳孔一缩。
“你的身世一旦暴露，世界政府不会只杀你，他们会追查所有知情者。”
艾斯呼吸变重。
洛恩的声音没有停。
“卡普把你养在东海，等於违抗世界政府处理罗杰血脉的意志。”
艾斯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別说了。”
洛恩没有停。
“如果他们抓到把柄，卡普会被推上风口浪尖，甚至被剥夺现有的一切。哪怕他是海军英雄，哪怕他守了这个世界几十年。”
艾斯霍然起身，却被洛恩按著肩膀重新压坐回去。
“我让你听完。”
艾斯眼眶发红，声音发抖。
“卡普老头不会被处刑，他可是海军英雄！”
洛恩冷冷说道：“多弗朗明哥是七武海，他屠杀、贩卖、操控国家，世界政府照样护著他。”
艾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
洛恩看著他，语气更狠。
“在他们眼里，卡普是英雄，但罗杰的血脉是必须抹掉的污点。”
艾斯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
他討厌罗杰，討厌那个让自己一出生就背负罪名的男人。
可他不討厌卡普。
那个总是用拳头揍他、逼他当海军的老头，笨拙又粗暴，却实实在在把他护在了东海。
洛恩继续说道：“还有玛琪诺、达旦、风车村、科尔波山上的那些人，都会被牵连。”
艾斯抬眼。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洛恩直视他。
“世界政府不一定在乎他们知不知道。”
这句话让艾斯陷入死寂。
他终於明白，洛恩不是在嚇他。
如果那群人连七武海都能保护，连海军元帅都敢施压，他们也能为了所谓的稳定碾碎一个村子。
艾斯的骄傲很硬气，可他承受不了风车村因他而死。
洛恩放缓声音，却依旧没有半点退让。
“艾斯，你可以恨罗杰，可以不承认他，但你不能因为这份恨，把所有保护过你的人拖进火里。”
艾斯抬手捂住额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
“那我到底算什么？”
洛恩看著他，心里也有些发堵。
他知道艾斯真正痛苦的地方。
不是罗杰的儿子这个事实本身，而是他一直在问自己是否该出生。
洛恩抬手抓住艾斯的后领，直接把他拽到面前。
“你是艾斯。”
艾斯怔住。
洛恩继续说道：“罗杰的血脉是你不能选择的东西，但你以后要怎么活，是你自己的拳头决定。”
艾斯喉咙滚动，半天没有说话。
洛恩鬆开他的后领。
“所以你要活久一点，活得比那些想杀你的人更强，强到他们提起你的名字时，先想到艾斯，而不是罗杰。”
海风吹过。
艾斯低著头，眼泪落在沙地上，很快被沙粒吸乾。
他不想让洛恩看见，可洛恩还是看见了。
洛恩没有嘲笑。
有些伤口，不是骂两句就能好。
但如果没人把最残酷的东西讲清楚，艾斯未来一定会被自己的情绪拖进死局。
过了很久，艾斯抬起头，眼睛通红，却没有躲开洛恩的目光。
“我答应你。”
洛恩看著他。
“说完整。”
艾斯握紧拳头，声音发哑却清楚。
“我出海后，绝不主动泄露自己是罗杰儿子的身份。”
洛恩没有点头。
“还有。”
艾斯吸了口气，强压下翻涌情绪。
“如果有人拿这件事激我，我不会因为衝动把风车村、卡普、玛琪诺、达旦他们拖下水。”
洛恩仍旧看著他。
“还有蒂奇。”
艾斯抬起眼。
“如果遇见马歇尔·d·蒂奇，我会保持警惕，不单独追杀，不把后背交给他，有情况就通知你或者卡普老头。”
洛恩终於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艾斯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现在真的很像卡普老头。”
洛恩脸色一黑。
“你再说一遍？”
艾斯立刻闭嘴。
他现在额头上的包还没消，暂时不想再收一个。
远处的篝火宴会逐渐散去。
玛莎在伊桑陪同下走到海滩边，看到艾斯眼睛发红，立刻看向洛恩。
“你又欺负他了？”
洛恩无辜地摊手。
“妈，这次真没有动手。”
艾斯嘴角抽了一下，额头的大包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玛莎看了看那个包，又看向洛恩。
“你觉得我会信？”
艾斯忽然开口说道：“玛莎阿姨，洛恩是在救我。”
玛莎愣了一下。
她看见艾斯脸上的认真，也就没有再追问。
她走到艾斯面前，抬手替他拍掉肩上的沙。
“出海之后，別让关心你的人太担心。”
艾斯低声说道：“我知道。”
这一晚，艾斯没有再回宴会吵闹。
他坐在海边很久，直到路飞醒来抱著肉骨头跑来，非要拉他去抢最后一盘烤肉。
第二天清晨，风车村港口被朝阳照亮。
军舰已经完成补给，海兵们重新列队，准备离港。
村民们来到岸边送行，玛琪诺给玛莎准备了不少点心和药草，村长嘴上说著麻烦，还是让人搬来了几箱东海特產。
路飞站在码头上，扯著嗓子大喊：“洛恩，下次回来一定要跟我打一架！”
洛恩站在甲板边，挑眉说道：“等你能打贏艾斯再说。”
路飞立刻转头看向艾斯。
艾斯一脸嫌弃。
“別看我，我没空陪你玩。”
路飞大喊：“艾斯，决斗！”
艾斯直接一脚把他踹进沙堆。
村民们又笑了起来。
艾斯站在码头边，没有像路飞那样大喊大叫。
他看著洛恩，忽然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帽檐。
“洛恩。”
洛恩看向他。
艾斯认真说道：“我会变强。”
洛恩点头。
“我等著你追上来。”
艾斯咧嘴笑了。
“到时候我一定把今天这个脑瓜崩还给你。”
洛恩抬起手指。
艾斯脸色一变，立刻后退。
“你別乱来！”
洛恩笑了一声，转身扶著玛莎走向舱门。
玛莎回头看著风车村，眼里有不舍。
洛恩轻声说道：“以后想来，我隨时带你过来。”
玛莎点点头。
“你別忙著打架忘了吃饭就行。”
洛恩认真说道：“这点你放心，我抢饭从没输过。”
伊桑在旁边忍不住说道：“少將的饭量，確实是本部后勤部的噩梦。”
玛莎看向洛恩。
“你在本部也抢饭？”
洛恩沉默了一瞬。
“训练需要。”
玛莎冷笑。
“回马林梵多后，我会亲自盯著你吃饭。”
洛恩忽然觉得，接她回本部可能也会让自己的生活进入新难度。
军舰缓缓离开港口。
路飞追著船跑了一段，手臂伸长，在空中乱挥。
艾斯站在原地，直到军舰远去，才低声说道：“蒂奇，罗杰血脉……真是麻烦的大海。”
玛琪诺站在他身旁，轻声问道：“洛恩跟你说了很重要的话吧？”
艾斯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远处海面。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
“嗯，很重要。”
军舰甲板上，洛恩看著逐渐远去的风车村，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
艾斯的事已经埋下了防线，玛莎也接到了身边。
接下来，他该去见另一个值得提前布局的人。
伊桑拿著航海记录走来。
“少將，按照原计划，我们可以直接返回伟大航路入口，再回马林梵多。”
洛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东海另一片海域，眼神逐渐锐利。
“不回本部。”
伊桑愣住。
“少將？”
洛恩转身，正义大氅被海风吹起。
“偏离常规航线，目標霜月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