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门就被敲响了。
许久未见的晏匯站在门口,看见开门的是张愿生,没有露出半分诧异,微微一笑:
“愿生,晏韞在家吗?”
对他这副亲昵的口吻,张愿生充耳不闻,只警惕地看著他,眉眼压得很低。
晏匯手上除了拎著个装小婴儿玩具的袋子,空空如也,不像来找茬的。
半分钟后,张愿生收回目光,漠然侧身让开道,留给他一个背影,边往书房走边道:
“先生,有人来了。”
很不情不愿的样子。
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晏匯並不意外。
这个年纪的alpha,又是被宠著长大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抬步跟了进去。
保姆薪资极高,且只需要照顾晏禾一个人,因此格外有眼力。
她感觉得到。
这家的主人对小婴儿没什么感情,而新来的alpha与晏韞极为亲密。
也从未过问过晏禾。
虽然不了解这家人的具体情况,她也秉持著少问多做事的原则。
知道他们不喜欢晏禾。
便儘可能带小婴儿出门散步,绝不在公寓里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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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匯刚进客厅,门就又响了。
抬眼间,张愿生已经走进了书房,显然不想跟他多待一秒钟。
像是找到了事做,晏匯轻嘖,去开了门。
比人影更先进来的,是晏禾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婴儿才几个月大,音量就已不容小覷,哭得整间屋子都听得见。
连书房里的enigma 也走了出来。
清淡地蹙了蹙眉,对他的到来在意料之內,朝晏禾抬了抬下頜:
“来了,就把人带走吧。”
晏匯没有动。
笑容还掛在脸上,眼神却是深沉的,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报出原有目的,
“哥,阿樅还在上学,从来没参与过家族爭斗。哥若没有別的事,早点放阿樅回学校吧。”
他意有所指,朝张愿生投去一眼:
“阿樅之前还跟我说,想跟愿生做朋友,两个孩子在学校里互相有个照应,哥觉得呢?”
一番话,让张愿生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晏韞,enigma无动於衷,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还以为晏樅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应,才没再来找自己。
原来,和晏先生有关?
“晏匯,我记得我以前说过,你该管好你弟弟。”晏韞面无波澜,“还是说,忘了。”
晏樅是他看著长大的,在深水似的晏家,被他呵护著,还能保留著一份天真。
那是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存在。
在晏樅的事上,晏匯总是撑不了多久就会破功。
他只有一个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弟弟。
晏兴朝吩咐他们回去时,他不是没动过把晏樅藏起来的念头。
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先一步。
等他的人赶到时,晏樅平时住的那间公寓早已空无一人。
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这个大哥,从来不留情面。
做对自己无利的事,只会斩草除根。
平稳的声线终於破了音。
晏匯额角的青筋绷紧突出,强忍著,几乎是在试图爭取: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不是么?张愿生依然好端端站在你身边。上一次,阿樅还帮著张愿生阻止了那群人。”
晏韞眉梢微微一动,看不出喜怒,只哂然道:“做了,和即將要做,有什么区別?”
区別可太大了。
晏匯快被他这一句话激得怒火攻心。
当初他一时脑热应了晏兴朝的话,手里攥著微薄的筹码就去跟晏韞谈判。
企图如晏兴朝所言,拿张愿生来逼晏韞妥协。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晏韞爽快地答应了。
还替他在家族企业里安排了一个相当不错的职位,升迁的概率也高,
有望有朝一日与晏韞比肩。
那时他太急功近利,也太想为自己和晏樅的未来铺路。
直到从那里回到家,才渐渐冷静下来。
隨后,一股凉意便顺著脊背升了起来。
他能想到用那么蠢的法子拿张愿生来要挟晏韞,晏韞难道就不会反过来做同样的事么?
理智很快將他引向了正確的方向。
晏兴朝如今早已衰败,只会花天酒地,做什么都得先顾忌晏韞的脸色。
他竟然还会听信那父亲的话。
真是疯了。
从那天起,他便迅速改了主意。
公司照常入职,但给晏樅的出行加了一层保鏢防守,也再没对张愿生下过手。
反而还暗中吩咐保鏢顺便护著张愿生。
可晏韞不傻,还是察觉到了。
虽然他表面不提,私底下却做出了行动。
在某些方面,晏家人总是带著些詼谐的相似,私下动手,表面平静。
“晏韞……哥。”晏匯深吸一口气。
联繫不上晏樅,他比谁都心慌。
见晏韞漠然置之,alpha转而將突破点放在了张愿生身上,
“愿生,阿樅总是跟我提起你,说你在学校对他特別好,还经常一起出去玩。
阿樅从来没对你表露过恶意,对不对?”
张愿生神情有些复杂。
他站在晏韞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子,抿著嘴没说话。
要说厌恶晏樅吗?谈不上。
光是晏樅那张与晏韞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就討厌不起来。
也的確如晏匯所说,自始至终,晏樅对他表露出来的,只有善意。
可晏樅的消失,是晏先生做的。
张愿生往旁边小小地挪了半步,眉头拧著。
心里那桿秤,还是止不住地偏向了晏韞,无法作出与晏先生相悖的决定。
面对著晏匯微微灼烈的目光。
他动了动唇,很慢。
正要说“不要问我”。
晏韞就已经替他把话接了过去,只把问题稍稍改了改:“阿生喜欢跟晏樅做朋友么?”
明晃晃的,把选择权交到了他的身上。
仿佛只要说错一个字,就会酿成大错。
张愿生一下一下抠著自己的手心,尝试去理解这句话最深处的意思。
恍然间,他想起了晏樅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小时候与晏韞的过往,虽算不上亲昵。
但比起那些连一句话都没跟晏韞说过的私生子们,已经算是特別的了。
张愿生眼珠转动,从晏韞身上,移到晏匯身上,再看著晏韞的眼睛。
寂然,深邃,像一片深潭,看过去时,除了被那寒意冻得退缩,更別提去猜他的想法。
但张愿生看懂了。
一道灵光倏地钻进脑海,晏先生是不是,並没有真的把晏樅怎么样。
否则晏匯根本连这门都进不来,更不会纵容著晏樅三番五次找他玩。
这一次,不过是给个警告。
“晏樅……人不错。”
晏匯重重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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